第486章(1 / 2)夜离与夜
一个衣冠楚楚,气度雍容,却带着审判者般的冷酷。
一个赤裸上身,狂放不羁,却带着野兽般的危险。
“大哥。”
朱棡先开口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
“你可算来了。”
“弟弟我这酒,都快凉了。”
朱标的目光,越过他手里的酒杯,扫了一眼这满场的狼藉,和远处那三道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三弟这排场,比父皇当年南巡,还要大得多啊。”
“弟弟我这不是怕大哥你远道而来,怠慢了嘛。”朱棡哈哈一笑,将其中一只酒杯递了过去,“来,大哥,远来是客,这第一杯酒,弟弟敬你。”
朱标没有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酒杯,声音平淡如水:“三弟的酒,本王自然是要喝的。”
“不过,在喝酒之前,有件事,本王想先问清楚。”
朱标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被架在中间,已经快要吓得口吐白沫的和珅身上。
“和大人。”
“罪……罪臣在……”和珅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刚才在船上,跟本王说,三弟他知道错了,是在求本王给他一个台阶下。”朱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本王现在想问问你。”
他伸手指了指这满场的酒席,指了指那些杀气腾腾的凤卫,最后,指向了朱棡那张挂着狂笑的脸。
“这就是你说的,‘知道错了’?”
“这就是你说的,‘求我给他台阶下’?”
轰!
和珅的脑子里,像是被同时引爆了一百颗开花弹!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朱标一开口,不是质问朱棡,不是斥责姚广孝,而是直接,把他这个传话的,扔到了火堆的正中央!
朱棡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滞。
他看着朱标,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和珅,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大哥这是要先拿这个胖子,开刀啊。
和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两头猛虎中间。
左边朱标的目光,是冰。
右边朱-棡的目光,是火。
他往哪边靠,都是死!
“怎么?”朱标看着他,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和大人,是本王听错了,还是你……在骗本王?”
“我……我……”和珅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求助般地看向姚广孝。
可那个黑衣妖僧,只是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仿佛入定了一般,根本不看他。
完了。
和珅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弃子了。
朱标要用他的命,来撕开朱棡的脸面。
朱棡乐得看戏。
姚广孝更是巴不得他死,死无对证。
绝境。
一个比在“应天号”上,还要绝望百倍的死局。
就在和珅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的时候。
“大哥。”
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那杯酒,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凑到朱标的面前。
“你跟一个传话的奴才,计较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不耐烦。
“他说的对,也不对。”
“弟弟我,确实是知道错了。”
朱棡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错在,我没想到,大哥你真的敢来。”
“所以,这杯酒,不是赔罪酒。”
他将杯中的美酒,在地上,缓缓地,倒了半杯。
“这半杯,是敬咱们那些,在东南水道上,因为一场‘误会’而死去的兄弟。”
说着,他猛地抬起头,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那只名贵的夜光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姚广孝的脸上!
黑衣妖僧那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一跳。
“至于这另一杯……”
朱棡扔掉手里的另一只空杯,从旁边的凤卫手里,直接抄起了一坛未开封的烈酒。
他拍开泥封,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然后,将那剩下大半坛的酒,直接塞到了和珅的怀里。
酒水洒了和珅一身,冰冷的酒液混着他那滚烫的冷汗,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火两重天里。
“这坛酒,你喝。”
朱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和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是最会传话吗?”
“你现在,就当着我大哥,当着姚大师,当着这旧港所有人的面,把你刚才,在定远号上,跟我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朱棡的嘴角,裂开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你要是说得让我满意了。”
“这坛酒,就是你的赏赐。”
“你要是说错了一个字……”
朱棡伸出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在和珅那肥硕的脖子上,轻轻地,比划了一下。
“我就亲自,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和珅抱着那大半坛烈酒,双手抖得快要抱不住。
酒水顺着坛口洒在他领口,凉透了。
他抬头看朱棡。朱棡脸上带着笑,手指还在脖颈处比划着切东西的动作。
和珅转头看朱标。朱标背负双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死局。
复述原话,朱标不劈了他,徐辉祖的刀也会剁了他。不复述,朱棡现在就会扭断他的脖子当球踢。
和珅咬牙。他猛地闭上眼,将酒坛凑到嘴边,“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大口。
火辣辣的烈酒顺着喉管砸进胃里,烧起一团邪火。他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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