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59章 鼓动李元庆(1 / 1)李不破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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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罗敷从高昌城回到党项王庭,已经是第五天傍晚。

这一路她没怎么说话。来的时候带着几十个亲兵,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跟唐王开口提亲。

回去的时候亲兵还是那几十个,可脑子里装的东西全变了。

挖掘机的铁臂在夕阳下划出的弧线。

推土机碾过沙地时履带嘎吱嘎吱的响声。其其格蹲在苗床边拨弄梭梭苗嫩叶的手指。还有唐王那句——“得有自己本事的人,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是自己挣来的功业。”

回到王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兵。

“去叫元庆来。我在大帐等他。”

大帐里。虎皮椅子还是那把虎皮椅子,矮几上的茶碗还是那只茶碗。可坐下去的时候,觉得这把椅子比走之前硬了不少。

不是椅子硬了,是心硬了。在高昌城看了几天,看什么都觉得党项的王庭小了。

李元庆掀开帐帘进来。

二十岁的年轻人,个子比他爹李德明还高半头,肩膀宽厚,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棱角。

穿着一身靛蓝布袍,腰间别着老党项王留下来的弯刀,刀刃上磕了好几个豁口。

“娘,您回来了。高昌城怎么样?”

“你自己去看。开春以后你去一趟高昌城,看看那些铁牛是怎么干活的,看看那条铁路是怎么修的,看看那个叫其其格的丫头是怎么在苗床上育苗的。我这次去高昌城,本来是想给你求亲。求唐王的长女李清晨郡主。”

秦罗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放下。

“聘礼我都想好了——西域商路的过路费分成。话还没说完,唐王和王妃就笑了。”

李元庆没说话,等着下半句。

“唐王说,娶他女儿不是能不能拿得出聘礼的问题,是能不能配得上的问题。这天下能配得上李清晨的男人,得有自己挣来的功业。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是自己一手打出来的功业。元庆,你今年二十了。老党项王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带着骑兵在草原上打出了自己的名号。你爹在你这个年纪虽然不争气,可也带着商队跑过好几趟西域。你守了十年王庭,够久了。该出去挣自己的功业了。”

“去哪?”

“北海。去找李元昊。他在北海边上站稳了脚,帮撒哈伊人打跑了金帐汗国的税官,在林子里扎了营,取名叫定北营。从高昌城逃出去的几百号残兵,现在聚集了一千多号人。这个人,打败仗的时候像条丧家犬,可一旦找到一块有水有毒虫的沼泽,就能活过来。”

秦罗敷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片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骆驼刺。

“你是党项的少主,他是党项的叛臣。当年他差点害死我们母子,这是私仇。他带着党项精锐骑兵叛出王庭,这是公敌。唐王说要挣功业——你把他收服了,就是功业。替党项洗了当年的耻辱,让这个叛臣重新跪在党项王庭面前认罪。”

“收服李元昊?他现在一千多号人,我们王庭的骑兵加起来才几百。娘,您让我去北海,是让我去送死?”

“不是让你去硬碰。是让你去招降。郭孝先生给你写了封信。信里写明了怎么跟李元昊谈判——怎么开场,怎么试探,怎么给台阶,怎么谈条件。”

秦罗敷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矮几上。

“李元昊这个人,最大的弱点不是缺兵,是缺名分。他在北海边上帮撒哈伊人打税官,人家认他当朋友,可不会认他当主君。钦察人和康里人虽然对他刮目相看,可不会叫他一声王。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就是名分——党项不认他,唐国不认他,西凉不认他,连完颜烈都不认他。你以党项少主的身份去北海,给他一条回头路——恢复党项宗籍,承认他在北海边上打下来的地盘是他的封地,他手下的兵编入党项正军。不用跪,不用交兵权,只要认你为主君。他未必不接。”

“他要是不接呢?”

“那就让他继续在北边折腾。你把他围住,把钦察人和康里人拉过来。三家围一家,他在北海边上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他要么降,要么死。不管是降还是死,你都替党项洗了当年的耻辱。”

秦罗敷重新坐下,把茶碗往矮几上一搁。

“唐国的支援我也谈好了。北海探马每个月抄一份密报给党项,高昌城匀一批后装线膛铳和短铳给你装备亲兵。郭先生还说了,金帐汗国那边唐国不方便公开表态,但如果金帐汗国出兵帮李元昊,唐国会在关键时刻发声明支持党项。这些条件,够不够你打这一仗?”

李元庆沉默了好一会儿。矮几上那封信没有拆,可信封上郭孝的字迹工工整整——党项少主李元庆亲启。

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郭孝是当年用计逼走李元昊的人,对李元昊的脾气摸得比谁都透。

有他指点,收服李元昊就不是送死,是机会。

“娘,我什么时候动身?”

“开春以后。冬天北海湖面结冰,骑兵行动不便,李元昊也会缩在林子里过冬。开春以后湖面化了,草原上的势力开始活动,你这时候到,正好赶上各方重新洗牌。这几个月里你准备几件事——第一,把王庭的骑兵从几百扩到一千。去久安城招人,党项人在久安城工地上干活的有好几百,你挑会骑马的编进骑兵队。第二,从高昌城买的那批后装线膛铳到了以后,让嵬名山带人练射击。短铳也要练,对付李元昊的驯狼骑兵,短铳比弯刀管用。第三,把郭先生的信读完。读三遍。李元昊吃软不吃硬,你要让他觉得他不是被逼投降,是主动选择了一条更体面的路。”

“娘,李元昊那种人——真的会吃软不吃硬?他在高昌城毒死高昌王的时候可没手软。”

李元庆把信拿起来,没有拆。

“那是因为高昌王挡了他的路。现在挡他路的不是我们,是金帐汗国。他在北海边上被金帐汗国压着,被钦察人和康里人盯着,他那条路走不通。你给他一条能走通的路,他未必不愿意换条路走。不过郭先生也说了——你得先让他觉得你有资格给他这条路。不是带几百骑兵去北海耀武扬威,是让他知道党项少主不是来杀他的,是来给他一个比死在北海边上更好的选择。要做到这一点,你自己得先信。你信不信自己能收服他?”

李元庆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郭孝的字迹很瘦,每一笔都像刀刻的。

信不长,可字字都是算计——“元庆少主亲启。李元昊此人,败而不馁,穷而不屈。数百残兵困守北海,能活至今,非侥幸也,其心智坚韧可见一斑。少主欲收服此人,切记软硬兼施——软者,宗籍与名分;硬者,唐国与党项联手之威。李元昊既畏死,更畏无名。少主若能开诚布公,示之以名分,慑之以大势,此人必降。”

李元庆把信读完,抬起头,眼睛里那点火苗已经不是犹豫,是决心。

“娘,我信,守着这把虎皮椅子,早就该出去做点事了。开春以后我去北海——不是去杀李元昊,是去把他带回来。让他跪在王庭前面,对着爹的灵位认罪。娘,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走以后,王庭的事交给嵬名山。他脑子活,见过世面,唐国那边的事也熟。娘在高昌城跟唐王谈的那些合作,得有个人盯着。我这一去可能要小半年,王庭不能空。”

“准了。嵬名山跟你一起去北海,王庭的事交给乞伏长安。乞伏长安虽然胖,可忠心没问题,野利旺荣辅佐。今晚就发一道檄文,传遍王庭各部——党项少主李元庆,开春后率师北伐,讨叛臣李元昊。有愿从军者,赏银五两,授党项正军衔。从今天起,党项不再守着空帐篷等日子变好。党项人要自己出去挣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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