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0章 孤儿半生漂泊得良人(2 / 2)邪恶鹰嘴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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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阿妈,她是何家的女儿,何家在九龙塘也算有钱,家里头都是规规矩矩体面人,当年我爹上门提亲的时候,身上只有一把泥刀和一手茧子,连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衣裳都没有,何家嫌他穷,起先不肯应这门亲。"

"是我阿妈自己站出来说,我就只认这个人。"

沈怀安的声音已经低到了只有陈九源能听清的程度。

"先生,在我爹心里,阿妈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家,没了她,他连个归处都没有,后面娶了二妈、三妈....也是我妈拿的主意....."

一个打小吃百家饭、睡工棚地板长大的孤儿,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人"。

陈九源将这段话在心中反复过了一遍,心头重重一沉。

这世上有的感情不需要解释,一个没有根的人遇到了愿意收留他的人,他便会把命都种进去。

这时昌伯又幽幽开口了。

"难怪……难怪几年后爷走的那天,把两位少爷全赶出了屋子。"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昌伯的脑袋靠着柱子,目光空空地望着天井上方的晴天。

"那天下午,爷忽然叫老奴去把大少爷和二少爷喊来。"他抬起左手擦了擦鼻子底下,"两位少爷进了卧房,爷就在床沿上坐着,看了他们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

沈怀德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终于记起来了,记起了那道目光,记起了父亲坐在床沿上沉默地看着自己和弟弟的样子。

那时候他半大不小,懂事也比同龄的小孩晚,父亲做的很多事他都想不明白。

"然后爷摆了摆手。"昌伯的声音哑到了底,"就这么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大少爷当年才十来岁,站在门口哭,不肯走。"昌伯吸了下鼻子,"爷也不凶他,就看着他,定定地看着……看到他自己退了出去。"

沈怀德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看自己这个儿子的目光,他当年不懂,现在全懂了。

泪水顺着两侧脸颊淌进了衣领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身子朝前栽了半截。

刘氏在他身后迈了一步,没有出声安慰,只是伸出右手按住了丈夫的肩膀。

沈怀德的身子还在抖,但肩头被那只手压住之后,往下塌的势头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去看,或许也没有力气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覆在了刘氏按着他肩膀的那只手背上。

刘氏的眼眶泛红,咬着嘴唇,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但她扶着丈夫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二少爷也被赶了出来。"昌伯的视线落到沈怀安身上,停了一息。

沈怀安一动不动地站着,牙关咬得死紧,但什么也没说。

"最后爷看了我一眼。"昌伯的喉结滚了一下,"说,阿昌,你也出去。"

"我跪在门槛上不肯走,爷就那么看着我,看到我自己站起来,自己退出去。"

"末了,屋里只剩了太太一个人。"

这时,回廊的画眉在笼子里扑棱了两下翅膀,叫声在天井里回了一圈,散了。

"我在门外头等了不知道多久。"缓过情绪后,昌伯带着哭腔继续说。

"后来门开了,太太自己从里头走出来。"

"她从我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脸上……"昌伯的嘴动了好几回,"我冲进去,爷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已经走了。"

天井里连风都停了。

除了昌伯抑制不住的抽泣声之外,什么声响都没有。

沈怀德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撑着大腿慢慢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刘氏将丈夫的胳膊架了一下,等他站稳了之后才将手撤回来,动作很轻,像是怕被旁人看到似的。

等到天井里最后一声抽泣也渐渐弱下去之后,陈九源才平淡开口了。

"我既然接了这桩活,沈家发生过的事情,我一字都不往外传。"

沈怀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刘氏站在他身侧,抬眼看了陈九源,也微微颔首。

天井重新归于沉寂。

就在这一刻——东耳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陈九源体内的气机在同一瞬间狂涌着朝耳房铺展开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师母体内那道封锁印记已经濒临崩溃——怎么会?

鬼医气机迅速传来反馈,太师母体内的气息紊乱得不行,明明之前都稳定下来了。

难道...方才天井讲述的一切,她都听到了.....

东耳房隔着一道门板和半截回廊,天井里压低声音的对话,正常人不可能听得这般清楚。

脑中疑虑只停留了一会,陈九源一瞬间便明白了原因,伏邪和宿主的命脉是绑在一起的,气团搏动的应激反应可能直接刺激了太师母的五感,让她的听觉和感知力被病态地放大了。

天井里说出内容和哭喊,或许都被太师母听入耳中.....

二十多年来,她大概知道丈夫对自己做了什么,但她从不开口。

她将这些事压在心底最深处,用沉默、用冷淡、用翻看《地藏经》时的偿还之心一层层裹住了它们。

封印是沈根的精血搭的,但二十多年的不坍塌,大概率也是太师母自己的意志在帮着撑。

而此刻,那些她独自咽了二十多年的苦,被旁人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她自己的心防,在听到这些话之后,碎了。

心防和封印的裂口同时扩大了,太师母任督交汇处的精血壁垒,方才还维持着不到一成的强度,此刻正以可辨的速度加速衰减。

封印后面的伏邪气团,搏动频率从一息半一搏加速到了一息一搏。

"啪嗒——"

回廊上方挂着旧八卦镜的那面墙上,撑着铜镜的铁钉突然从墙皮里直接崩断了,手掌大的铜镜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三瓣,铜锈和碎片迸溅开来,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昌伯被这一声惊得整个人弹起来,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刘氏的身子也跟着一震,她下意识拽紧了沈怀德的袖口护住了他,沈怀德浑身一哆嗦,反手抓住了刘氏的手腕,夫妻二人的手在袖口底下紧紧扣在了一起。

沈怀安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身子已经朝东耳房的方向转了过去,右脚向前迈了半步。

紧接着——

"啊——根,阿根......"

伴随着呼喊声,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从东耳房的门缝底下快速渗了出来。

阴寒气息铺到方砖上的时候,门缝两侧的砖面上凝出了一层白霜,白霜沿着砖缝蔓延了两尺远才停住。

见状,陈九源已经抽出了腰后的法尺。

而在同一时间,二楼阁楼的方向传来了动静。

不是人的声音,是楼板缝隙之间有细微的灰色雾气正往外渗。

陈九源的鬼医气机骤然锁定了那个方向,二楼传下来的气息,与太师母经脉命宫处感知到的伏邪如出一辙——

两处同源异体的伏邪同时活性化!!

三太太!

太师母体内封印加速崩溃,气团每暴走释放的阴寒波动,正顺着二十多年前移病咒留下的因果路径,传导到二楼三太太体内,将沉积了二十多年的寒毒残渣从沉积态激活为流动态。

三进一楼一个,二进二楼一个,同时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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