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叶宅。

老城区的一座二层小楼，带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叶鹭出生那年栽的，二十九年了，八月的风一过，满院子都是将开未开的青涩香气。

保姆桂姨开的门，一见她就笑：“阿鹭回来啦，你爷爷一早就去买的菜。”

叶鹭换鞋进屋，客厅里飘着糖醋排骨的味道。

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菜。

客厅的老沙发上搭着爷爷的老花镜和半张报纸，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声音开得不大。

一切和她小时候一样，除了茶几上多了一个相框，是她去年获评优秀青年律师时所里给拍的正装照。

爷爷嘴上说 “拍得跟通缉令似的”，照片摆了快一年，天天擦。

饭桌上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叶老坐在主位，穿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吃饭慢，夹一筷子菜能配半碗饭，这是几十年的老习惯。

“最近，” 他给叶鹭碗里夹了块排骨，状似随意地开口，“总不回家吃饭。”

“加班。” 叶鹭说，“所里接了个大案子。”

“周日也加？”

“案子不分周日周一。”

叶老 “嗯” 了一声，低头喝汤，没再追问。

叶鹭刚松了半口气，叶老忽然说：“躲着点祁家的人。”

“法院那种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能不同场就别同场。”

叶鹭夹排骨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知道。” 她说，“我跟他本来也不对付。”

这话不算撒谎，全法律圈的人都能作证。

“不是让你怕他。” 叶老放下汤碗，看了她一眼，“是没必要。吵赢了，掉价。”

“哦。” 叶鹭扒了口饭，感觉自己每一粒米饭都咽得格外小心。

爷爷不会无缘无故提祁家。

是前阵子那段法院走廊的视频，又传到他耳朵里了？

还是有别的缘故？ 她不敢深想。

饭吃到一半，她放在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那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弹出来一条消息： 下周照旧？

四个字，事务性，公文级，挑不出任何毛病。

叶鹭的指尖在屏幕上一按，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工作？” 叶老问，眼皮都没抬。

“嗯。”

“周日也找你？”

“干我们这行，没有周日。”

叶老又不说话了，慢悠悠地夹他的菜。

叶鹭却莫名觉得，这间饭厅里的空气，比刚才稠了一点。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的两问一答，措辞、语气、停顿，全部合规。

问题出在 “全部合规” 本身。

爷爷问她的工作，从来只问一句 “忙不忙”。

今天这两问，问得像做笔录。

“对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叶老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这是他要说正事的标志性动作。

“你周奶奶的外孙，从国外回来了。” 叶鹭心里咯噔一下。

“人我见过照片，一表人才，银行里做事的，性子稳。”

叶老看着她，语速平缓：“回头，约个饭。”

“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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