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祁知白家。

玄关的灰色棉拖摆在她惯常的位置，沙发一角的披肩叠得整整齐齐。

叶鹭进门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块白板。

那白板立在三脚架上，足有一米宽，是正经办公用的款式。

“复盘工具。” 祁知白把一支白板笔塞进她手里，表情严肃得像要开庭，“坐。昨晚的事，我们必须做一次彻底的事故复盘。”

“那是意外，不是事故。”

“意外和事故的区别在于，” 他在白板顶端写下一行字：周五浴室险情复盘，“意外不可预防，事故可以。叶律师，昨晚你在门口僵持了十一分钟。如果吴心瑶的妈妈晚打十二分钟电话，你现在已经在给我起草保密协议了。”

叶鹭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她在他对面坐下，卷起袖子：“行。开吧。”

“第一项，时间线还原。”

祁知白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横轴：“从猫眼中确认访客身份，到开门，你用了多久？”

“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他点点头，在横轴上标注，“这四十七秒里，你完成了三个动作：鞋踢进鞋柜、外套塞被子、手机藏进沙发缝。”

他转过身，用一种接近于赞赏的眼神看着她： “叶律师，你隐匿证据的手法，非常专业。”

“谢谢。”

叶鹭端着茶，矜持地颔首，“你销毁证据的自觉性也不错。浴室里那阵水声，是什么意思？”

“我在洗澡。”

“你洗澡洗出洗衣机的动静？”

“我在制造洗衣机的动静。”

祁知白面不改色地纠正，“听觉掩护。我在里面听见外面有第三个人的声音，判断你需要声学支持，就把水流调成了脉冲式。”

叶鹭盯着他：“你裹着浴巾，在浴室里，给我表演了一台德系电机？”

“举手之劳。”

她扶着额头笑了半分钟，笑得连白板上的横轴都跟着晃。

笑完，进入正题。

“第二项，暴露面盘点。” 祁知白在白板上列清单。

“昨晚实际暴露的风险点：一，门口的鞋；二，沙发上的外套；三，茶几上的手机；四，洗碗池里的两副碗筷；五，沐浴露气味；六，我本人。”

“第四项差点要了我的命。” 叶鹭心有余悸，“她往餐厅探头的那一下，我已经开始想遗言了。”

“第五项最冤。” 祁知白在 “沐浴露” 三个字上画了个圈，“那是中性香型。”

“你一个大男人用什么中性香型？”

“超市打折。”

“哦。”

“第六项是根源。”

他在 “我本人” 三个字上画了个更大的圈，“前面五项都是物，可以藏。我是人，藏不了。所以……”

他敲了敲白板： “第三项，制度升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个职业病重度患者，把一份《应急预案（试行）》从无到有地立了出来。

叶鹭起草，祁知白审核，逐条过会：

第一条（地点条款）：履约地点，原则上为男方住所。理由是男方住所没有闺蜜突袭、没有邻居串门、也没有突发事件记录，风险系数几乎为零。

“凭什么原则上都去你家？” 叶鹭提出异议，“地点轮换是公平原则。”

“公平让位于安全。” 祁知白在 “原则上” 三个字下面划了道线，“‘原则上’就是给你留的例外。你家履约可以，进入例外程序。”

第二条（例外程序）：女方住所履约，须提前四十八小时交换双方日程，确认无访客风险。

“四十八小时？”

“吴心瑶从决定来你家到按响门铃，用了多久？”

“她说她在楼下水果店买了两箱车厘子。”

“那改成二十四小时。”

祁知白大笔一挥，“但你要保证，你闺蜜来之前会给你发消息。”

“她一般不发。”

“那还是四十八小时。”

第三条（物品管理）：门口可视范围内，鞋不过三双；外套即脱即挂，挂进衣柜；手机不离开本人视线范围。

第四条（浴室错峰）：同一时段内，浴室使用人数不超过一人；访客到达时，浴室内人员进入静默状态。

“静默状态的定义？”

“水声关到最小，不咳嗽，不唱歌，” 祁知白面无表情，“不表演任何德系家电。”

第五条（通讯暗号）：突发情况需紧急示警时，使用暗号 “法考”。

“为什么叫法考？”

“因为没有哪个正经人，” 叶鹭说，“会在周五晚上聊法考。”

“合理。使用场景？”

“比如我发‘最近法考报名了吗’，意思就是有情况，速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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