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从窫窳那里回来之后，一个人在瀑布底下坐了很久。

水从头顶砸下来，砸得肩背发麻，他也没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太昊那句话：“你得去降服自己的心魔。降服心魔，不是练拳练到爬不起来，不是把自己扔进战场上一死了之。你得活着，一天一天地，把那些东西从大帝手里夺回来，一件一件地，亲手拿回来。在那之前，你没资格求死。”

少昊把脸从水帘里抬起来，抹了一把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想了好一会儿。

他这几天在干什么？

练拳练到天亮，剑劈得火星四溅，跟师父说“我坐不住，我待不住，我要出去”。

师父跟他讲道理，他嘴上应着，心里还在想“我不管，我就是要冲出去干点什么”。

他造出来的东西伤了应龙，他难受。

他难受了，所以他要出去拼命。

他拼命了，他心里就好受了。

可然后呢？

他这几天，到底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还是只是在折腾自己，以便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少昊从瀑布底下走出来，站在石台上，水顺着衣袍往下淌，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口口声声说“业债”“亏欠”，说要“拿命去抵”。

其实呢？

他拿命去抵，抵的是他自己心里的难受。

就跟当年自斩仙身一样。

他拿命抵了，觉得“我认了，我干净了”。

他自斩仙身，斩的是自己。

大帝手里的东西，一件没少。

他的死，到底是遂了谁的心意？

太昊说他“没资格求死”，他当时听着刺耳，现在回过味儿来了——求死是逃避。

活着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回来，才是还债。

求死是图痛快，活着还债是难的。

他潜意识里挑了个痛快的，把困难的留给别人。

少昊站在石台上，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转过身，往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二楼平台上的灯亮着，太昊大概在喝酒。

少昊深呼吸了几口气。

胸口还是堵，但堵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堵的是“我要出去”，现在堵的是“我该怎么认这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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