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无神论者。

“你说了半天我的问题，”伊蒙看向莉芙，把话题重新扯到了她身上，“你感觉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你和亚当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到现在多少年了？”

“八年。”

“Jesus，从十岁就开始了？”伊蒙摇了摇头，“无论结局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就很了不起。”

“你说得对。”

“——心里很不好受？”

“是的。”

“想哭？”

“是的。”

“我可以借你个肩膀。”伊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说道，“——当然，只是出于朋友的肩膀。”

“你应该把你的肩膀留给娜塔莉亚，还有另一位……”

“莉莉安娜。”

“是的。”

伊蒙耸了耸肩：“她们随时都能用，而且无需付费，这是做我女朋友的好处。”

“——等一下，你刚才打算收钱？”

“朋友有折扣价。”

“哈哈！真是受不了你……”莉芙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我得说，这种感觉就像是……”

“便秘了八年终于通畅了？这的确可以让人喜极而泣。”

“天哪，你真是恶心。”

“这叫‘纯粹’。”伊蒙轻耸肩膀，“我不会因为我每天早晨都要拉屎而羞耻，更不会为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而羞耻。羞耻是奴化的反应，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应该是自由的。我的身上不存在任何标签，我就是我。”

莉芙才不要顺着伊蒙的话说下去，因为她知道以伊蒙的性格来说，她越是接茬，他就越起劲儿。

“——这种感觉就好像胃被挖走了一部分，”莉芙将手捂在了自己的腹部，“现在我这里感觉空荡荡的。”

“也许是你饿了。”

莉芙白了伊蒙一眼：“不是一种空法。”

“好吧。我能理解那种感觉，空落落的，就像是丢掉了什么东西一样，而且很难再找得回来了。”

“你能理解？”

“是的。”伊蒙点了点头，“我也是有过前女友的，而且不止一个。”

这个莉芙当然也知道。

不过在她看来这应该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儿能在你身边停留八年吧？”

“克里茜和艾达都做到了。”

“她们是你的家人，我的意思是，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伴侣。”

“哦，我相信莉莉和纳蒂会率先冲线。”

“但愿如此……反正你无法理解我现在的感受。”莉芙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这种感觉，很不爽。”

“好吧，恭喜你获得这一届比惨大赛的冠军，莉芙。”伊蒙笑着说，“伊蒙·多诺万在决赛中因为没能和一个交往八年的女孩儿分手而遗憾落败！”说完，伊蒙还朝着莉芙拍了拍手，“女士们先生们——把掌声献给莉芙·安德森！”

“哈哈——你真是够了。”

伊蒙的存在让莉芙想哭都哭不出来，最后只能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最好早点习惯，莉芙，因为我们之后还得上同一所大学，低头不见抬头见。”

“是啊。”莉芙点了点头。

其实莉芙在听说伊蒙跟她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时，也多少感到震惊。

倒不是说莉芙觉得伊蒙在学力水平上不如她，而是因为西部大学毕竟是一所学费昂贵的私立名校，而多诺万家的情况——懂的都懂。换做是莉芙，她可能宁愿报考一个远一点儿、便宜一点儿的公立学校——或许去东海岸看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可以远离这样的一个家庭。

但伊蒙还是留在了洛杉矶，还进了西部大学。

——还能说什么呢？

莉芙只能承认自己还是搞不懂伊蒙·多诺万。

“鹰岩是个好地方，”莉芙说道，“你可以在那里学到很多。”

“我知道。”

“有没有什么想法？目标专业什么的？”

伊蒙耸了耸肩：“还没有什么确切的想法，我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也不着急，前两年是通识教育，大家基本都一样，除非你想学工程或者建筑......”莉芙笑着说道，“你还有时间做出选择。”

“时间永远不嫌多啊。”伊蒙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抽出烟盒，然后抬头看了莉芙一眼，“你不介意吧？”

“我爸也经常抽烟。”

“男人，是吧。”

“男人。”莉芙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帅。”

“这我承认。”伊蒙点了点头，“帅是留给男孩儿的。”

“你不是男孩儿？”莉芙打趣道。

“在遇到漂亮女孩儿的时候？可以是。”伊蒙一边说，一边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哈哈。我真是服了你了。”

“对，臣服于我吧，莉芙。”说完，伊蒙朝侧面吐出一口烟气，话锋顺势一转，“那么……别怪我多嘴，既然你现在和亚当掰了，几天后的毕业舞会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没这回事，莉芙的舞伴自然是亚当，没有任何疑问。

但现在情况有变……

“讲句老实话，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猜你应该有舞伴了？”

“我不介意你做我第三个舞伴。”

“天哪，你要把两个人都带去？”

“为什么不行呢？”

莉芙扬了扬眉毛：“这肯定会引起轰动。”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伊蒙说道，“所以，要不要做我第三个舞伴？四个人一起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莉芙不是不喜欢伊蒙。

她必须承认，伊蒙身上总是有种奇怪的特质吸引着她，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但是莉芙没办法接受和别的女孩儿分享伴侣，而伊蒙又有一颗躁动的心，这意味着他们在这方面永远不可能达成一致。

莉芙对伊蒙的那点儿青睐之心显然无法压过这种基于底线的矛盾感，所以她很理智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邀请，伊蒙。但我还是算了，我和亚当的事情想必已经引起了足够的轰动，我希望我的高中生涯能够安稳地落下帷幕……”

“这是你的损失。”伊蒙耸了耸肩。

“哈哈。好吧，我肯定会很遗憾。”

“是的。等你老了，只能拄着拐杖在家里乱转，连你养的乌龟都比你爬得快时，你肯定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伊蒙继续打趣道，“‘见鬼！我为什么当时没有跟伊蒙·多诺万一起跳舞！这下我死都不能瞑目了！’”

“——哈哈哈！”

莉芙笑得很开心，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被失恋的情绪影响。

伊蒙在开完这个玩笑后又顺势向莉芙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我有一个建议，或者说人选，随你怎么理解。”

“不是馊主意？”

“你了解我的，在感情方面，我总是很认真的。”

“哈哈，我就当是这么回事吧。”莉芙摊了摊手，“所以，是什么？”

“不要让你的高中生涯以一场无趣的毕业舞会做结。如果你只能找一个同样没有对象的、毫无风趣的同性朋友参加舞会，你会抱憾终生的。所以——”伊蒙竖起手指间的香烟，“罗曼·多诺万。”

“罗曼怎么了？”

“和他一起去。”

莉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不知道，伊蒙……他……他现在有女朋友，甚至受到了你的不良影响，有两个——在这件事情上，你要负责。”

“这是好事。”

“对你们男孩儿来说是好事……”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莉芙。我只是想说至少试试看，这是个好主意。”

“那我该怎么面对泰勒和妮娜？”莉芙露出为难的表情，“而且我才刚跟亚当分手，今天我来找罗曼……该死……这是个糟糕的主意。”

反正伊蒙能说的都说了，至于干不干就是莉芙和罗曼两个人的事儿了，他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

总之就是一句话。

“——你能帮到他，但是泰勒和妮娜不能。我不是说她们很糟糕，她们都是好女孩儿，尤其是妮娜，但是我觉得她和罗曼并不合适。”伊蒙轻耸肩膀，“反正高中的毕业舞会一辈子只能有这么一回，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伊蒙的视线落在了厕所隔间墙壁的涂鸦上。

他不由得感叹道：“密密麻麻，真是了不起，是吧？”

“我看了一下午，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天哪——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然而遗憾的是，写在墙上的东西也没办法永久保存。早晚有一天，这里也会被拆掉。”伊蒙说道，“所以你得珍惜当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别想着有朝一日你还能找回来。”

“我会考虑的。”莉芙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该死，我真得走了，伊蒙。我不能再旷下午的课了。”

伊蒙扭开身子，为莉芙让路：“如果遇到困难了，就来找我，我不一定帮忙——”

“哈哈，那你还说这个干嘛？”

“但我肯定能给你一些建议。”

“我知道。”莉芙点了点头，和近在咫尺的伊蒙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顺势抱在了一起。

伊蒙拍了拍莉芙的脊背：“坚强点儿，女孩儿。”

“你也是，男孩儿。”

两人抱了那么几秒钟后就松开了。

莉芙先行一步，离开了厕所。

伊蒙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墙上的一串文字，笑了笑，然后也跟了出去。

——涂鸦墙上赫然写着“此隔间被佐伊·文特斯＆伊蒙·多诺万征用”的字眼。

落款处还有征用日期，以及一条横杠。

不过后面的到期日期依旧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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