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麦基先生，你误解了。”伊蒙扯出椅子坐了下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纳蒂也是我的舞伴。我打算带她们两个一起参加舞会，我们今天下午就要去订衣服了。”

伊蒙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立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娜塔莉亚发出了一些噪音。

她没说话，但是她朝着罗伊吹了一个粉色的泡泡。

“啵——”

泡泡破了。

又被她若无其事地嚼进嘴里。

——为什么多诺万家的小混球们总是能给我整出新鲜事！

罗伊就快疯了。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老混蛋布莱恩·多诺万生下了这么多的小混蛋！

——难道说他生来就是为了跟我对着干吗！？

“你疯了吗多诺万？你不能带两个女孩儿去参加毕业舞会！这不合规矩！”

伊蒙为娜塔莉亚拉开椅子，让她也坐下，然后重新面对罗伊道：“哪条规矩？”

一时间，罗伊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哪条规矩了——又或许，官方的规则列表里压根就没有写这条规矩，毕竟正常人也干不出这种事。

于是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所有的规矩！舞会门票是一对一的！一个男生，一个女生！这是传统！”

“本校不是鼓励‘拥抱创新’吗？”伊蒙挑了挑眉，“又不拥抱了？”

“——拥抱创新也不是你找两个舞伴的理由！”

罗伊被伊蒙气得面红耳赤。

娜塔莉亚甚至觉得下一秒就能看到水蒸气从罗伊的头顶和耳朵里喷出来了。

——呵，这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搞笑。

娜塔莉亚心想。

“我仔细研究过购票指南，上面没有任何一条规定说一个学生不能在舞会上和两个不同的女孩儿跳舞。”

“但你买不了三张票！”罗伊指着桌子上的文件说道，“你打算怎么把第三个人弄进去？把她藏在你燕尾服的口袋里吗？”

“这简单。”伊蒙拍了一下手，开始算账，“首先，我是十二年级学生，我有资格给自己买一张单人票。其次，娜塔莉亚是十一年级的学生，她也完全有资格用她自己的名字买一张单人票。”

伊蒙把莉莉安娜的申请表往前推了推。

“最后，我作为本校学生，可以行使我的正当权利，为莉莉安娜代购一张外校宾客票。我们三个人，三张合法的门票。我们要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走进会场。有什么问题吗？”

“但这是舞会，多诺万！”罗伊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是公共场合！你这么做是会出乱子的！且不说卡尔德纳斯小姐和德卢卡小姐会不会在现场发生冲突……”

“冲突？不会的。”伊蒙无比自信地笑着说道，“她们的关系很好，现在甚至都住在一起。对吧？纳蒂？”

娜塔莉亚轻耸肩膀，算是默认。

——关系很好？

——住一起？

——你是摩门教的？

罗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脑细胞似乎也已经停止响应了。

现在他只能靠嘴巴自主发挥：“即便如此——这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又或者是必要的轰动。”伊蒙耸肩道，“没人规定说四分卫就一定是舞会国王吧？”

“Jesus christ…”罗伊绝望地长叹了一口气。

“e on，校长大人，这基本上就是我高中生涯的最后一舞了，至少让我有个完美的谢幕演出吧？”伊蒙顿了顿，然后又半是威胁半是商量地补充道，“再者说，就算您不批准，我也有办法把我的女孩儿送进会场里，我只是不想那么麻烦，我更愿意挽着她们从正门进去——再者说，我尊重您，我想走正规程序。”

“——你尊重我？”

罗伊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只是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当然了！纵观整个圣佩德罗高中，您一直是我最敬佩的教师。您对这所学校做出的贡献是其他人远远想象不到的……”

罗伊不想继续听伊蒙的彩虹屁了，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够了、打住。我可以批准——但如果会场上因为你出了任何乱子，多诺万……我唯你是问。”

“哎呀，您得乐观一点儿。也许您会成就我‘国王’的美名也说不定啊。”

“你真想当‘舞会国王’？”

据罗伊所知，伊蒙之前已经做过一回返校节国王了。

他当时看起来对这样的虚名并不热衷。

伊蒙撇了撇嘴：“也没那么想当，但是我正在为我的大学之路丰富履历——告诉大学交的新朋友我做过‘国王’总比什么都没得说要强吧？”

“——什么都没得说？”罗伊轻哼了一声，“你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得说呢？你的课外生活可是比绝大多数人都精彩吧……”

“哦。差点儿忘了，纳蒂，把那个拿过来。”伊蒙从娜塔莉亚的手中接过打印好的“清关表”，“还有这个，就差您的一个章了。我和娜塔莉亚的出勤率虽然‘稍微’有点儿不够看，但考虑到我马上就要作为圣佩德罗高中的优秀毕业生去西部大学报到了，您应该不会在这种小事儿上卡我，对吧？”

罗伊盯着伊蒙推过来的两张清关表，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可太清楚伊蒙·多诺万和娜塔莉亚·卡尔德纳斯的出勤数据了。

伊蒙只能说“勉强合格”。

他其实一学期能因为各种各样的离谱理由旷掉不少课。

而他之所以没有因为出勤问题被西部大学拒绝，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圣佩德罗高中在袒护他。

这些年伊蒙旷过的课，有一大半都被教务处的人悄悄抹掉了，没抹掉的也以各种理由“合理化”了，就比如说什么“病假”啊、“独立研究项目”之类的听起来就很有说服力的借口。

伊蒙是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奇迹”，这对公立高中来说是一块儿极好的招牌，没有学校会为了一点儿纪律问题就砸了自己的招牌，因为这块儿招牌往往还和一笔不菲的教育资金挂钩。

——谁会跟钱过不去？

也正是基于这点，伊蒙才会“有恃无恐”地旷课。

当然，伊蒙的心里也是有一根红线的，他知道学校容忍他的底线在哪儿，所以一般不会让老师过分难办。

——至少最低到课率他是百分之百能达标的。

而娜塔莉亚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你就不说了——卡尔德纳斯小姐，你的缺勤记录如果打印出来，能绕着学校的足球场铺一圈儿吧？”

“铺给我看看。”娜塔莉亚说道。

“你——”

“嗳，一圈就一圈呗。”伊蒙开始护短，“纳蒂其实是个好孩子，她从来不会惹是生非——她一开始没打算参加什么毕业舞会的，她要是早点儿和我在一起，肯定会非常守规矩，每天都会准点儿来上课……”

娜塔莉亚瞪了伊蒙一眼，她不喜欢被人叫做“好孩子”。

她不是个好孩子。

罗伊摇了摇头：“——如果她之前没把别人的门牙打掉、没把别人堵在巷子里胖揍一顿，我也可以说她是个好孩子……”

“不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她是个好女孩儿……各种意义上都是——哎呦！”

娜塔莉亚暗中伸出手去，朝着伊蒙的腰子狠狠地拧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事。”伊蒙强行挤出笑容，把清关表往前推了推，“拜托？”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多诺万。”罗伊无可奈何地说道。

“谢谢您的夸奖，先生。”

无言以对的罗伊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代表着教务处的红色印章。

“砰！”

“砰！”

他在两张清关表上重重地盖了下去，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桌子砸穿。

又或者说他把这两张清关表想象成了伊蒙的脸……

接着，他又拿起笔，在莉莉安娜的申请表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行了，拿走！”罗伊把这堆文件像扔垃圾一样推给伊蒙。

伊蒙拿起文件，看了看上面的印章。

——嗯，十分清楚。

看来惹罗伊生气终归是有效的，盖章的力气都这么大。

“合作愉快，麦基先生！”

伊蒙心满意足地收起文件，站起身，还不忘礼貌地把椅子推回原位。

“——滚出我的办公室，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们多诺万家人的脸了——还有卡尔德纳斯家的！”

“没问题！”

伊蒙带着娜塔莉亚离开办公室。

刚一出门，伊蒙就将娜塔莉亚的清关表交还给她：“你的我先给你，我要拿我的去刻三个章玩玩儿。”

娜塔莉亚知晓伊蒙的计划。

——要知道，因为凑不齐清关表上的三个章而没办法参加毕业舞会的人，在学校里绝对不在少数。

虽说其中一些人能够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搞到门票吧。

但只要有了这三个章，谁都能堂堂正正地去买票参加舞会了。

——当然，章是要付钱的。

这便是商机。

伊蒙舔了舔嘴唇，开口补充道：“我要旷课了，去找泰诺克一趟，你就在学校等我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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