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亲手将阿里扶了起来，还殷勤地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阿里老板是识大体的人。来来来，咱们算算账。”和珅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小本子和一支炭笔，装模作样地说道，“一口棺材，占地一丈，一晚上的场地费，纹银……一百两。这里一共是十六口棺材，就是一千六百两。”

“另外，刚刚惊扰了殿下，这精神损失费，也得算一算。殿下仁慈，就算各位一人一百两好了。”

“还有，这几位凤卫兄弟，为了保护大家，刀都拔了，这刀刃磨损费……”

和珅的嘴，像一台上了油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荒诞不经。

他算的每一笔账，都毫无道理。

但没有一个商人，敢说一个“不”字。

因为那个凤卫百户，还抱着刀，站在旁边，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敲着自己的刀柄。

那声音，比和珅的算盘，更响，也更催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被堆在了码头上。

和珅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锭，他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收税。

他是在印钱！

而且是比印钱，还快！

他冲着那凤卫百户，深深一揖：“多谢将军襄助。”

那百户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七成。”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朱棡的身后。

和珅的心，猛地一抽。

他知道，这七成，是要上缴给秦王府的。

可剩下的三成……

和珅的目光，投向了“应天号”消失的方向。

那三成，是要送到朱标手上的。

这钱，烫手啊。

但他没得选。

他指挥着几个刚刚收编的码头苦力，将银子分作两堆。

一堆大的，他毕恭毕敬地让人抬到了凤卫面前。

另一堆小的，他则小心翼翼地让人看管起来，准备找船，送往满剌加。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把火，算是烧完了。

虽然烧得心惊肉跳，但总算，是立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苏丹，马哈茂德。

这位旧港名义上的主人，此刻终于被人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灌了几口凉水，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和珅那张放大了的，堆满笑容的胖脸。

“苏……苏丹陛下，您醒了？”

马哈茂德一个激灵，差点又晕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

“下官不想干什么。”和珅笑得愈发和善，“下官只是想跟陛下一道，商量一下，这旧港未来的税赋大计。”

“我……我没钱！”马哈茂德脱口而出。

“陛下误会了。”和珅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下官不是来跟您要钱的。”

“下官，是来给您送钱的。”

马哈茂德愣住了。

和珅继续说道：“殿下的意思是，这旧港，不能没有苏丹。旧港的子民，也还是陛下的子民。”

“以后，这旧港市舶司收上来的税，除了上缴给秦王殿下和晋王殿下的份额外，剩下的，可以拿出一成，作为……作为苏丹王宫的修缮费用。您看，如何？”

马哈茂德的眼睛，缓缓睁大了。

还有一成？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一撸到底，连王宫都会被没收，没想到，竟然还能分到钱？

“你……你说的是真的？”

“君无戏言。”和珅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殿下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以后，市舶司征税，若遇到那些不长眼的刁民抗税……就需要陛下的卫队，出面，维持一下秩序了。”和珅笑眯眯地说道。

马哈茂德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当那把刀啊！

让他用自己的兵，去镇压自己的子民，然后帮着这群大明来的恶狼，收税！

这简直是……

“陛下，您可想好了。”和珅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拿着那一成的银子，继续当您的苏丹。还是……跟那些波斯人一样，在这码头上，为自己，挑一口好棺材？”

马哈茂德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正在往外搬银子的波斯商人，又看了看和珅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我……我答应。”

“陛下英明！”

和珅抚掌大笑。

搞定了！

外来的肥羊，有凤卫这把刀。

本地的韭菜，有苏丹这个挡箭牌。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向着自己的口袋里飞来。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去清点自己的“三成”收益时。

桅杆上的了望手，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喊。

“殿下！正东方向，有船队靠近！”

码头上，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所有人都朝着东方望去。

只见海平面上，出现了十几艘船的影子。

那些船，挂的不是秦王的黑旗，也不是燕王的白旗。

而是一面……他们刚刚才见过的……

大明晋王府的，龙旗！

船队越来越近。

为首的一艘战船上，一个身穿银甲的将领，站在船头，声若洪钟。

“奉晋王殿下令！”

“我等前来，协助和提举，清点税银！”

“旧港税收，事关重大，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错！”

“和大人！”

那将领的目光，像鹰一样，精准地落在了和珅的身上。

“晋王殿下的三成，现在，可以交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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