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8章(1 / 2)夜离与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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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应天号”的船舱内。

气氛,比旧港码头,还要冰冷。

朱标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手里,正拿着一块湿布,不疾不徐地,擦拭着一柄出鞘的宝剑。

沐英和徐辉祖,分立左右,皆是沉默不语。

船舱的中央,姚广孝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双目紧闭,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大师。”

朱标开口了,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官的沉寂。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

“贫僧在。”

“我那三弟,今晚这出戏,唱得好不好?”朱标没有看他,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那寒光四射的剑刃上。

姚广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秦王殿下,龙虎之姿,非常人也。”

“是啊,龙虎之姿。”朱标冷笑一声,“在本王的地盘上,掀了本王的桌子,打了本王的脸。最后,还把你这条过江的猛龙,也一起拖下了水。”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姚广孝。

“现在,你的船,被烧了。你的人,被扣了。你的身份,也暴露了。”

朱标站起身,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到姚广孝面前。

“你家燕王,派你来南洋,是让你来采办香料的。”

“现在,香料没采办到,倒是惹了一身的骚,还差点挑起我大明水师的内讧。”

剑尖,轻轻地,点在了姚广孝的喉咙上。

“你说,这笔账,传到父皇耳朵里。他会怎么算?”

剑尖,抵着喉咙。

冰冷的触感,像一条毒蛇的信子,顺着姚广孝的皮肤,一路钻心刺骨。

舱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剑刃上流淌的寒光,和油灯里那朵微微跳动的火苗,在无声地对峙。

朱标没有用力。

但这柄剑本身的分量,和他这个人此刻所代表的分量,已经重逾泰山,压得姚广孝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贫僧,算错了秦王殿下的疯狂,也算错了晋王殿下您的决断。”

许久,姚广孝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属于凡人的平静,仿佛喉咙上抵着的,不是一把能随时取他性命的利剑,而只是一根无足轻重的枯枝。

“但贫僧,从未算错过陛下的心。”

“哦?”朱标的眉毛微微一挑,手里的剑,稳如磐石,“大师倒是给本王说说,父皇的心,是什么样的?”

姚广孝的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身前的地板上,仿佛那里,倒映着南京紫禁城内的那张龙椅。

“陛下之心,是天下,亦是朱家。”

“今夜旧港之乱,在南洋诸国眼中,是晋王与秦王相争。可在陛下眼中,”姚广孝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是您三兄弟,在为了他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自相残杀。”

“秦王暴虐,炮轰旧港,是错。”

“燕王贪心,暗锁水道,是错。”

“而您……”姚广使缓缓抬起头,迎着那冰冷的剑锋,直视着朱标的双眼,“您身为长兄,身为前太子,非但不能约束二位殿下,反而要炮轰码头,玉石俱焚。在陛下眼中,您这是……错上加错。”

“您这是在告诉陛下,他这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把江山交出去。”

徐辉祖和沐英的脸色,同时一变。

这妖僧,好一张利口!

死到临头,竟然还在用陛下的大义,来反压朱标!

“所以呢?”朱标笑了,那笑容里,不带一丝温度,“所以,本王就该眼睁睁看着老三在旧港称王称霸,看着老四在背后渔翁得利,然后自己灰溜溜地滚回满剌加,当一个被弟弟们骑在头上的废物太子?”

“不。”姚广孝摇头,“所以,您更应该感谢贫僧。”

此言一出,连沐英都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感谢他?

感谢他差点让大明水师在旧港血流成河?

“殿下,贫僧封锁水道,看似是将您与秦王困死在局中,实则,是在为陛下,为大明,保留最后一份体面。”姚广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诡异力量。

“若没有贫僧封住水道,今夜,无论是您胜,还是秦王胜,败者都将远遁千里,胜者也必将元气大伤。消息传回京城,您让陛下如何处置?是夸奖胜者,还是追杀败者?”

“无论怎么处置,都是朱家兄弟相残的丑闻!都是让天下人耻笑的败笔!”

“可贫僧封了水道,便无人能走,无人能逃!这锅里的水,再怎么沸腾,也始终在这口锅里!最终,只能等陛下这位执掌天下的大厨,亲手来揭开锅盖,定夺菜色!”

“贫僧此举,不是为了燕王,而是为了给陛下,留一个可以从容收拾残局的机会!是为了让您三兄弟的争斗,不至于彻底失控,沦为外番的笑柄!”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仿佛他不是一个包藏祸心的阴谋家,而是一个为了大明江山呕心沥血的忠臣!

朱标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姚广孝说完,他才缓缓地,将那柄抵在对方喉咙上的宝剑,收了回来。

“呛啷”一声。

宝剑归鞘。

姚广孝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松。

他知道,自己又赌对了一分。

朱标,不敢杀他。

杀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容不下燕王,坐实了兄弟相残的罪名。

“大师这番为国为民的苦心,本王,心领了。”朱标的声音,恢复了温润,他转身走回主位,将宝剑放在桌上,甚至还亲手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说得很好。”

朱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并不存在的茶气。

“好到,本王都差点信了。”

他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看着姚广孝。

“既然大师如此深明大义,一心只为我大明江山社稷着想。那本王,倒真有一件天大的功劳,想送给大师。”

姚广孝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正戏,来了。

“我那三弟,是个粗人,只懂得打打杀杀。他想要小日子那座银见山,怕是只会派兵去抢,去夺。如此一来,不免生灵涂炭,有伤我天朝仁德。”朱标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家常。

“而大师你,不一样。”

朱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佛法高深,舌灿莲花,最是擅长度化世人。”

“所以,本王想请大师,代本王,也代我那三弟,去一趟小日子。”

“去跟他们讲讲道理,谈谈佛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那座银见山,献给我大明。”

轰!

姚广孝的脑子里,像是被狠狠砸进了一座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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