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2 / 2)夜离与夜
看着这几行充满了暴虐之气的字,再想想朱标那句“洗干净甲板等着我”。
和珅的眼中,那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慢慢地,慢慢地,重新聚焦。
一个无比疯狂,无比大胆,堪称是自寻死路,却又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笑了。
在那艘驶向地狱的舢板上,迎着那冰冷刺骨的海风,这个刚刚还在哭天抢地的胖子,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舢板靠上“定远号”的时候,船舷上的凤卫已经把刀拔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刀刃出鞘时那一声声轻响,像是在给和珅送终。
和珅抬头,看着那高得像城墙一样的船身,喉咙里滚了滚,差点又吐出来。
可他没有吐。
他甚至还扶了扶自己歪掉的官帽,抬手把脸上被海风吹干的泪痕擦了擦。
不能哭。
现在哭,就是死。
现在怂,也是死。
他要活,就只能把自己装成一个比朱棡还疯、比朱标还狠、比姚广孝还阴的东西。
跳板放下。
两名凤卫站在上面,眼神冷得像看一块肉。
“和大人。”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殿下在等你。”
和珅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比旧港码头上被炮轰塌的墙还难看。
“劳烦二位兄弟了。”
他一脚踩上跳板。
腿是软的。
但他硬是把腰挺直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等他终于踏上“定远号”的甲板时,周围那些凤卫和将领的目光,已经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杀意。
赤裸裸的杀意。
刚才还在喝酒吃肉的人,此刻一个个眼睛发红,像是恨不得把他当下酒菜剁了。
酒席还没撤。
地上还有摔碎的杯盏,滚落的烤肉,洒了一地的酒。
但没人再笑。
没人再闹。
整艘船上,只剩下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朱棡站在船头。
赤着上身。
海风吹得他肩背上的伤疤一条条绷紧,像是活了过来。
常清韵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脸色沉得吓人。
和珅刚走近两步。
“扑通!”
他跪了。
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砸在甲板上,声音清脆得让周围几个凤卫都愣了一下。
朱棡没有回头。
“怎么?”
他的声音很轻。
“这次,是来给咱收尸的?”
和珅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甲板,声音发颤,却不是纯粹的怕。
那里面,竟然还带着一点哭腔里的悲愤。
“殿下!”
“罪臣回来,是来给您报丧的!”
甲板上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常清韵眉头猛地一皱。
朱棡缓缓转过身。
“报丧?”
他看着和珅,嘴角勾了一下。
“报谁的丧?”
和珅猛地抬头,眼睛通红,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大明的丧!”
“殿下的丧!”
“也是……也是咱们这些人的丧!”
这话一出,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刀柄被握紧的声音。
一个凤卫将领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道:“胖子!你他娘的再胡说八道一句,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和珅猛地转头,竟然冲着那人吼了回去。
“剁啊!”
“你现在剁了我,正好让晋王殿下省一口气!”
那将领被他吼得一愣。
和珅像是彻底豁出去了,膝行两步,爬到朱棡面前,双手高高举起,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
不是朱标的口谕。
而是朱棡之前给他的那张纸条。
“殿下!”
“罪臣原本以为,您让罪臣去王宫,是让罪臣去搅局,是让罪臣去恶心晋王,是让罪臣给您争一口气!”
“可罪臣去了之后才知道……”
和珅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都想让您死。”
朱棡眯起眼。
没有说话。
和珅继续道:“姚广孝在王宫里等着罪臣,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燕王的船队。他早就来了,早就在旧港布好了局。”
“他想做什么?”
常清韵冷声问道。
和珅咽了口唾沫。
“他想让晋王殿下和您先打起来。”
“等您二位一死一伤,他再以燕王府的名义,出来收拾残局。”
“旧港归燕王,南洋归燕王,最后传回京城,就成了晋王无能,秦王暴戾,唯有燕王殿下……力挽狂澜!”
甲板上一片死寂。
几个凤卫将领脸色都变了。
朱棡看着和珅,淡淡道:“这些,是姚广孝亲口跟你说的?”
和珅的心猛地一缩。
来了。
最要命的地方来了。
他不能说全是假,也不能说全是真。
他说假,朱棡会杀他。
他说真,朱棡也未必信。
所以,他只能说一种最恶心、最难分辨的真话。
“他没有这么说。”
和珅低下头,声音发哑。
“但他让我去见晋王,让我告诉晋王,燕王府愿助他一臂之力。”
“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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