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1 / 2)夜离与夜
朱棡问。
和珅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他没说。”
常清韵的眼神骤然一冷。
没说,比说了更狠。
没说,才有无限可能。
朱棡笑了。
“有意思。”
他弯下腰,盯着和珅那张汗津津的胖脸。
“那大哥呢?”
“大哥让你回来,总不可能只是让你告诉咱,老四在后面藏着吧?”
和珅喉咙一紧。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张纸。
那是他自己在舢板上,趁着海浪颠簸,用朱棡那张纸条背面,偷偷写下的几句话。
字迹歪歪扭扭,却被他故意弄得像是匆忙抄录。
他双手递上去。
“晋王殿下的口谕,罪臣不敢漏一个字。”
朱棡接过。
常清韵也凑近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
“秦王朱棡,若尚知兄弟之义,即刻撤炮,净甲迎驾。若不从,本王登船之日,便是定远号易主之时。”
短短几句话。
却比朱标原本那番“洗干净甲板等着我”更锋利十倍。
常清韵的脸色瞬间变了。
甲板上,一个凤卫将领直接炸了。
“他娘的!”
“他朱标算什么东西?还定远号易主?!”
“殿下!打吧!属下愿为先锋!先轰他应天号!”
“对!打!”
“咱们怕过谁?!”
“他敢登船,就把他扣下!”
群情瞬间汹涌。
刚才朱棡要对准“应天号”,还有人心里发虚。
可现在,和珅这几句话一扔出来,所有人的火都被点着了。
朱标要登船训弟。
这可以忍。
可他说“定远号易主”。
这就是在挖他们所有人的骨头。
“安静。”
朱棡开口。
声音不大。
但甲板上瞬间静了。
他看着手里的纸,忽然笑了。
“这话,真是大哥说的?”
和珅的头皮一下子炸开。
他知道,朱棡在怀疑。
这个男人看似疯,看似不讲理,可他的脑子,从来没真的糊涂过。
和珅额头贴地。
“殿下。”
“罪臣若有半句假话,愿被五马分尸。”
朱棡没有说话。
和珅又道:“晋王殿下还说,他不是来跟您谈的。他是来接管旧港,接管南洋的。”
“他说您闹够了。”
“他说从今日起,这片海上,只能有他的龙旗。”
“他说……”
和珅顿了顿,声音突然哽住。
朱棡眼睛一眯。
“说。”
和珅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最后一句话吐出来。
“他说,秦王朱棡若不服,就让您亲自跪在甲板上,向他这个大哥认错。”
轰!
这一下,整艘“定远号”彻底炸了。
“跪?!”
“让殿下跪?!”
“朱标欺人太甚!”
“杀过去!”
“殿下,不能忍啊!”
常清韵也变了脸。
她当然知道和珅在添油加醋。
可她更清楚,朱标刚才那架势,未必没有这个意思。
让朱棡撤宴、洗甲、等他登船。
这本身,就是一种逼人低头的姿态。
和珅只是把那层体面撕了,把里面最难看的东西,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朱棡却没有怒。
至少,脸上没有怒。
他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和珅。
看了很久。
久到和珅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胖子。”
朱棡终于开口。
“你胆子变大了。”
和珅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脸色煞白。
“殿下……”
“你知道,骗咱是什么下场。”
朱棡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和珅的脸。
一下。
两下。
力道不重。
但每一下,都像是在拍一颗快要爆开的心。
和珅没有躲。
他甚至主动把脸往朱棡掌心里凑了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殿下,罪臣知道。”
“罪臣也知道,自己不是好东西。”
“罪臣贪生怕死,见风使舵,谁能让罪臣活,罪臣就给谁磕头。”
“可罪臣再不是东西,也知道一件事。”
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罪臣是您买回来的!”
“罪臣这条命,是您的!”
“晋王要拿罪臣当刀,燕王要拿罪臣当棍,苏丹要拿罪臣当替死鬼。”
“可只有您,殿下,只有您把罪臣当过人!”
甲板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朱棡的手停在半空。
和珅哭得浑身发抖。
这一次,不全是演的。
他是真的怕。
也是真的委屈。
从旧港码头到王宫,从姚广孝到朱标,他像一块烂肉一样被人抛来抛去。
没人问他怕不怕。
没人问他想不想活。
只有朱棡当初在太原府,虽然骂他、吓他、用他,但也真给了他一条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路。
人这种东西,很贱。
被利用惯了,突然有人给过一点脸,就会记一辈子。
朱棡盯着他。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
“所以,你想让咱怎么做?”
和珅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从一个哭天抢地的奴才,变成了一个把命押上赌桌的赌徒。
“不能打应天号。”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被他煽起来的那些凤卫将领,差点没一脚踹死他。
“你他娘的说什么?!”
和珅没有理他们,只死死盯着朱棡。
“殿下,您不能先打。”
“您先打,姚广孝笑,朱标笑,陛下更会笑。”
“到时候,您就是弑兄叛逆,谁都救不了您。”
朱棡眯眼。
“那咱就等他登船,听他训?”
“不。”
和珅摇头。
“让他登。”
“但不能让他登您的船。”
朱棡眼神微动。
常清韵也立刻看向和珅。
和珅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殿下,把酒宴摆到旧港码头上。”
“什么?”
一个凤卫将领愣住了。
和珅越说越快,眼里的疯狂也越来越重。
“晋王不是要体面吗?给他!”
“他不是要当着所有人立规矩吗?那就让整个旧港,所有商人,所有苏丹卫兵,所有燕王暗桩,全都来看!”
“您不在定远号上见他,您在码头见他。”
“他若敢来,就是承认旧港现在由您说了算。”
“他若不敢来,就是他怕您!”
“而且……”
和珅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朱棡和常清韵能听见。
“码头上,有苏丹的人,有波斯商人,有阿拉伯豪商,还有姚广孝布下的那些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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