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货多了三成，交的税却少了一半。

王俭，你倒是给本官解释解释，这账是怎么做的？”

王俭的脸色终于变了：“可能有茶引没有用……”

王文冷哼了一声：“景泰元年，朝廷重点清查盐、茶引堆积。

当年开出去的茶引兑茶率高达九成九！”

王俭面如死灰，跪倒在地上。

王文站起身走到王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给程家减免的那些过关税，程家每年给你多少好处？五千两？一万两？还是两万两？”

王俭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文也不急：“王俭，本官给你一夜时间考虑。

明天一早，你若还不开口，本官就把你交给锦衣卫。

锦衣卫的手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到时候你再说出来的东西就不算自白了。”

王俭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王文，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下官……下官愿意交代。”

王文点了点头：“说吧。”

王俭的声音很低：“正统十一年，程万山第一次来找下官。

他说程家在江西那边的生意越来越难做，过关税太高，利润都被税吃掉了。

他说只要下官在账册上做些手脚，程家每年给下官两千两银子的‘辛苦费’。”

“两千两？”

“起初是两千两，后来程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偷逃的税款越来越多，给下官的好处也涨到了每年五千两。”

王文冷笑一声：“你一个正五品的清吏司郎中，一年的俸禄折银不到一百两，你收的贿赂却是你俸禄的数十倍。”

王俭叩首：“下官知罪。”

王文：“知罪就好，继续交待吧，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除了程家，你还替哪些商帮做过手脚？”

“还有乔家，乔家在江西也有茶叶生意，规模和程家差不多。”

“还有谁？”

王俭沉默了片刻：“还有浙江沈家，不过沈家的生意主要在浙江。

经过江西的货物不多，给下官的好处也少，每年只有一千两。”

王文点点头：“你刚才说乔永年是通过程万山找到你的。

也就是说程万山和乔永年之间，在贿赂官员这件事上是通气的？”

王俭低头道：“是，他们两家是世交，在南京经营了几辈子。

据下官所知，他们每年都会一起商议该给哪些官员送银子、送多少。

有时是请客吃饭，有时是派管家送上门。

送的银子都记在账上，年底两家分摊。”

王文心中一动：“他们记的账，你见过吗？”

王俭摇头：“没有，程万山和乔永年做事很谨慎，从不把账册给别人看。

下官只听程万山提过一次，说他们程家有一本‘交际账’。

专记这些年来往官员的‘礼尚往来’。

但那本账藏在什么地方，下官不知道。”

“除了你和陈璘，他们还贿赂过哪些南京的官员？”

王俭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下官只说自己知道的。

南京户部右侍郎张凤，南京刑部郎中周凯，南京工部员外郎孙泰。

具体收了多少钱下官就不知道了。”

王文让书吏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然后又问道：“南京都察院和应天府呢？”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楷，还有应天府同知周瑾。

特别是周瑾，他还有个胞弟在北京吏部文选司当员外郎。

商帮想安插人到哪个衙门，只要周瑾点头，周璁在北京就能把事办了。”

王文早就已经知道了周瑾、周璁两兄弟的事。

这条线从正统年间一直延续到现在，背后牵扯的人恐怕远不止王俭说的这些。

文选司掌管天下官员铨选，周璁在文选司干了这么多年，经他手安排的商帮代理人不知道有多少。

“还有吗？”

王俭想了想：“下官听说张凤并不直接收受贿赂。

他有个出了五服的远房表弟张松，在南京开了个粮铺。

他都是通过这个表弟收钱。”

王文让人将王俭带下去，他自己独自坐在签押房里陷入沉思。

张凤是南京户部右侍郎，正三品，是目前浮出水面的最高级别涉案官员。

他收钱的方式又极其隐蔽，通过出了五服的远房族弟中转。

要拿到铁证必须从张松的粮铺入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炼推门而入，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但眼中却满是兴奋：“都堂！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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