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是陈璘记了十几年的私人账册。

上面记着这些年来他收受的所有贿赂。

包括送银子人的名字、金额和日期。

沈炼向随行的锦衣卫下令：“留几人继续搜查。”

随后他带着账册快速返回巡抚衙门。

王文一页一页地翻着，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年来仅陈璘一人经手的贪墨银两就超过十万两。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他看向沈炼：“周瑾现在何处？”

沈炼答道：“禀都堂，他在应天府衙。”

王文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备轿，去应天府衙。”

周瑾正准备收拾文书下值，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签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书吏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同知老爷，不……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锦衣卫，把应天府衙的前后门全堵了！”

周瑾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前往外一看。

衙门口果然已经站满了锦衣卫缇骑，为首那人正是左都御史王文。

周瑾脸色铁青地盯着窗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整理了一下官袍朝衙门外走去。

跨出衙门的门槛时他停了一下。

王文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下冷冷地看着他。

“周瑾，陈璘的供词和账册本官已经拿到了。

你们这些年从商帮手里拿了多少银子，每一笔都在账上。

你还有何话说？”

周瑾望着王文：“王都堂，下官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小官。

但你要拿我，总得有三司会审的文书。

就算没有三司会审，也得拿出确凿的证据。”

王文从袖中取出几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举到周瑾面前：

景泰元年九月，应天府同知周瑾，银两千八百两。

景泰二年四月，银两千两。

周瑾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都堂，这一笔账册能证明什么？

先不说这上面记载的是否属实。

仅凭陈璘一人之言便要定我的罪。

这是不是太过荒谬了？”

王文将账册收入袖中，冷声道：“周瑾，本官今日来不是跟你辩法的。

你要是识趣就自己走，别等锦衣卫动手！”

周瑾后退一步厉声道：“王都堂！就算是巡抚也不能不经审讯就锁拿朝廷命官！

我明朝立国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王文不再跟他废话，他是左都御史，是代天巡狩的巡抚。

在这江南地面上他的权力仅次于天子。

抓一个五品官还用不着三司会审。

他朝沈炼挥了挥手：“拿下。”

两个锦衣卫快步上前按住周瑾的肩膀往外架。

周瑾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喊道：“王文！你这是滥用职权擅自拘押朝廷命官。

我要告上朝廷！告到陛下那里！”

王文望着被拖走的周瑾，转身上了轿子。

衙门口只剩下差役们面面相觑地站在门廊下不敢出声。

王文没有回应周瑾的抗议，也无需回应。

当夜巡抚衙门的签押房里灯火通明。

周瑾没有被关入应天府大牢。

王文在巡抚衙门后院临时打扫出一件屋子当作临时的牢房，由沈炼亲自带人看守。

没有人能靠近他，也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

兴安和李贤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两人的脸色都特别凝重。

尤其是兴安，他亲眼看着周瑾被抓回来，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他被周瑾待人堵了大门，今天又看到他被锦衣卫拿下。

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王文这般魄力。

王文开口了：“周瑾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程万山。”

兴安皱眉：“都堂打算直接去拿程万山？”

王文摇头：“程万山不是朝廷命官，用不着锦衣卫。

他只是一个商人，拿下他比拿下周瑾容易得多。

但程万山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家族。

大明币在南京的局面刚刚打开。

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商人再度缩回去。

现在不是要杀鸡儆猴，而是要让他们看到朝廷的态度。

朝廷不是来搜刮他们这些富商的，朝廷只是在依法办事。”

兴安缓缓点头：“都堂英明，拿几个恶名昭彰的贪官震慑一下，再给商人吃定心丸。

然后告诉他们，只要守法朝廷就保他们周全。

那些被商帮裹挟的中小商户在官场上没有了依靠之后自然就会倒向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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