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保证了公平入场的权利，限额防止了货源被垄断，补贴降低了下游商户的经营成本。

这三条结合在一起，构成了朱祁钰对沿海，乃至整个大明商业的完整布局。

然而布局再好，也需要有人去执行。

兴安和李贤在南京已经待了一个多月，银行依然门可罗雀，大明币依然在市面上见不到踪影。

当然不是他们无能，而是南京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兴安的手段对付贪官污吏绰绰有余，可面对这种深入到街头巷尾的商业网络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而李贤虽然在户部历练多年，但终究缺乏与商贾打交道的经验。

他到南京两个多月，连一个愿意站出来支持银行的商人都没有找到，更别提打开局面了。

此事非得派一个重量级的人去不可。

派谁去呢？

成敬年纪大了，受不得舟车劳顿。

金濂要主持户部大局，银行和农政司也离不开他。

于谦更不用说，讲武堂、京营、北征大军后方事务，哪一样都得他亲自盯着。

至于其他文臣，要么资历不够，要么魄力不足，要么跟江南商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派去了说不定比兴安还不如。

朱祁钰反复思量了许久，最后叫成敬召于谦、金濂、曹义、石璞等人来乾清宫议事。

于谦等人到了之后，朱祁钰让成敬将李贤的奏疏递给了几人。

石璞看完后立刻跪下：“造纸作坊出了这等事我却不知，臣有罪！”

造纸作坊是工部统辖的部门，出了这档子事石璞确实难辞其咎。

朱祁钰“嗯”了一声：“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这事。

南京那边兴安和李贤进度太慢了。

你们说说怎么办？”

金濂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陛下，南京分行开业一月而成效寥寥。

此非兴公公与李贤之过，实是臣谋事不周。

臣当初以为南京是留都，物阜民丰，商贾云集，开银行是水到渠成的事。

未料到江南商帮盘根错节，地方官又如此胆大妄为。

臣请陛下治臣失职之罪。”

朱祁钰摆了摆手：“金尚书，你何罪之有？

银行在南京推不动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推得动。

这不是你谋事不周，是有人故意使绊子。”

于谦皱着眉头开口：“陛下，兴公公密奏中提到的那几个人都是朝廷命官，却公然与商帮勾结对抗朝廷国策。

此事若不严惩，南京官场的气焰只会更盛。

臣建议立即下旨，将周瑾等人锁拿进京，交由刑部审问。”

曹义却摇了摇头：“于少保，光抓几个地方官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周瑾不过是应天府的同知，他敢带人堵守备府的门，背后难道没有人在给他撑腰？

南京都察院的御史敢替商帮说话，难道只是一个两个御史的个人行为？

臣以为这些事不是孤立的，是整个南京官场的风气出了问题。

朝廷自曹吉祥伏诛后便一直没有派守备太监去南京。

这一年多南京的事务都由魏国公和参赞机务处置。

没有朝廷的人在那边盯着，底下的官员自然就容易松懈。”

石璞接口道：“曹尚书说得对，南京的官员在那边待久了，跟地方上的商贾难免会有往来。

有些往来是正常的公务，有些往来就说不清楚了。

朝廷自曹吉祥伏诛后派过去的人多是临时性的差遣，办完事就回，没有常驻的监察力量盯在那里。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一员重臣赴南京，既能主持银行事宜，又能整饬南京吏治。”

朱祁钰微微点头，石璞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那就议一议人选。

南京那边需要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

金濂举荐的是户部左侍郎李贤。

理由很充分，他本来就是南京分行的行长，熟悉情况。

再给他加一个巡抚的衔就能名正言顺地管理地方事务了。

于谦举荐的是左都御史王文，理由也很充分，他执掌都察院多年，是整饬吏治的最佳人选。

他到了南京能对南京那批阳奉阴违的官员直接下手。

朱祁钰却摇了摇头：“金尚书，李贤确实能干，但他在南京两个月局面没有打开，再给他加一个衔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于少保，王都御史是都察院的掌院，北京这边离不了他。”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南京的问题不只是官员、商帮、商户，这三者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问题在于朝廷的人到了江南，跟那个地方是脱节的。

你管得住官员，管不住商人，管得住商人，管不住人心。

换一个能臣过去兴许能治标，但治不了本。

就在这时，朱祁钰忽然开口了：“你们觉得朕亲自去南京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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