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子论功藏锋芒(2 / 2)不会飞的笔
钟武开口道。
“谢陛下。”
霍去尘声音有些沙哑,动作僵硬地坐回座位。
“知道为什么朕没有嘉奖你吗?”
钟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去尘猛地抬头,年轻将领的脸上满是愤懑:“臣不知!”
“好,朕告诉你。”
钟武缓缓道,“武德城已破数月,胡军留守兵力不足六千。朕亲率大军而来,最迟三日便可兵临城下。届时里应外合,破城易如反掌,将士们可以少死很多人。”
他顿了顿,看着霍去尘的眼睛:“可你呢?非要兵行险招,以八百骑强攻。是,你赢了,夺回了武德城,斩了耶律长风。但朕的禁军将士,也因此多死了很多人。”
霍去尘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立功是事实,一些原本可以活下来的禁军将士死在了那一晚,也是事实。
“你若等朕大军赶到,这些忠勇之士本不必死。”
钟武的声音冷了下来,“在你心中,是逞一时之勇,立不世之功重要,还是麾下将士的性命重要?”
“臣......”
霍去尘咬牙,“臣只是为了早日收复京城。”
“是为了早日收复京城,还是为了证明你霍去尘的能耐?”
钟武一针见血。
霍去尘浑身一震,无话可说。
他其实还是不服气的,只是没有与天子当面硬怼的底气。
毕竟这位天子可是在六位金丹围城的情况下,一人杀出城去面对胡军十万大军,最终打出惊天逆转的人!
霍去尘哪怕心中再骄傲自负,但对落云城一战还是服气的。
钟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稍缓:“当然,无论如何,收复武德城,斩杀耶律长风,包括之前收拢溃军,斩杀那么多胡军斥候,你终究是立下了大功,不能不赏。”
“朕再问你,你觉得自己的命,价值几何?”
霍去尘一脸茫然,不明白天子何意。
“不明白?”
钟武身体前倾,“你与耶律长风最后一战,他有三次出刀都停滞了,你没想过为什么?”
霍去尘闻言,猛地瞪大眼睛,那场生死搏杀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耶律长风三次出刀,三次都出现了诡异的迟缓,且对方身上的【胄】还莫名地破碎了,若非如此,他早已死在对方刀下!
“难道......”
霍去尘神情诧异。
“是朕。”
钟武看着霍去尘,“朕以秘法远隔数百里,连续三次出手,救了你的性命。每一次出手,代价都不小。”
霍去尘彻底呆住。
他基本已经相信了钟武说的话,因为关于那一战的细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未与第二人说过。
但钟武却能精准说出耶律长风出刀停滞三次的细节。
霍去尘事后其实反复思考过自己为什么能赢,但一直没有答案,现在终于知道了。
原来他能越境斩杀三境兵修,不是老天庇佑,是天子在暗中庇护!
一时间,钟武在霍去尘心中的印象变得更加高大。
相隔几百里出手,天子究竟是什么境界?
钟武看着霍去尘:“所以朕救你一命,算不算对你最好的嘉赏?”
“臣......”
霍去尘再次起身,来到大殿中央,朝钟武单膝跪下,“谢陛下救命之恩!”
“起来吧。”
钟武抬手,“除了救你一命,朕给你的赏赐还有灵钱,另外朕会让韩统领指点你修行。早日把修为提升上去,以后再遇到耶律长风这样的敌人,就不必让朕来救了。”
“......是。”
“朕救你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你我君臣之间的秘密。”
“是!”
“退下吧。”
......
月华如霜,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白。
一间厢房内,烛火摇曳,霍去尘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拎着一只半空的酒壶。
酒是今晚天子御赐的灵酒,性烈如火,他却一口接一口灌得毫无滋味。
这灵酒本该每天喝一小口,然后抓紧时间修行,霍去尘这样喝,实在是暴殄天物。
只是霍去尘根本不在乎。
钟武的话还响彻在脑海中,对方说得在情在理,但霍去尘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自己在京畿之地打了这么久,九死一生立下这么多功劳,结果最后就得了一壶灵酒和一堆灵钱?
虽然得到灵酒,大量的灵钱和天人境兵修的亲自指点,对下三境兵修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霍去尘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霍校尉!霍头儿!”
门外传来熟悉的呼喊。
陈宏山和赵魁两人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霍去尘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陈宏山笑道:“听说天子赐了校尉灵酒,我和老赵这辈子还没喝过灵酒呢,过来跟着你沾沾光,校尉不介意吧?”
赵魁瓮声瓮气道:“头儿,一个人喝闷酒有啥意思,大家一起喝嘛。”
两人说着,一左一右坐下。
霍去尘脸色通红,已经有几分醉意:“你俩现在也是校尉了,和我平级,以后不必再叫我头儿。”
陈宏山和赵魁对视一眼,陈宏山正色道:“今后无论咱们这些人走到哪一步,你都永远是我们的头儿!”
“是啊!”
赵魁接着说道,“我赵魁这辈子除了陛下,就只服你一个人!”
霍去尘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指着手里的酒:“来,喝!”
陈宏山给三只瓷碗倒满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清香四溢。
他和赵魁一起举起碗对霍去尘说道:
“这一碗,敬校尉你!带着咱们这群残兵败将,硬是从胡狗嘴里把京城拿了回来!实在是壮举!”
说完,两人一仰脖,咕咚咕咚将碗里的酒灌了下去。
霍去尘端着碗,手指微微用力。
他没有喝,自嘲道:“什么壮举?死了那么多兄弟......”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赵魁闷声道,独眼中闪烁着火光,“跟着校尉你这几个月,是咱们自愿的。从胡狗围追堵截里杀出来,每一次都是死里求生,哪一次不凶险?咱们这些人,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能跟着校尉你打出这样一场仗,夺回武德城,斩了耶律长风,死了也值!活下来的,更他娘的光荣!”
陈宏山重重一拍霍去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老赵说得对!校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陛下他肯定有自己的深意......我觉得吧,陛下还是器重你的,不然不会让韩统领亲自指点你修行。”
赵魁也点头,笨拙地劝慰:“霍头儿,你才二十一,用兵这么厉害。陛下是明君,怎会不重用你这等人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带着行伍汉子特有的直率和赤诚。他们并非善于言辞之人,这些话已是搜肠刮肚。
霍去尘默默听着,心里渐渐好受了一些。
“不说这些了,来,喝酒!”
他端起碗,大口灌下。
“对,今晚只管喝个痛快!武德城拿回来了,往后跟着陛下,跟着校尉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房间里,酒碗一次次碰撞,烛火在三人逐渐高涨的声量中跳动着。
这一晚,霍去尘喝得酩酊大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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