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封镇(2 / 2)闲来无事随手写
院子里沈重光着膀子,正在用井水清洗一块破布。
而在枯桃树下,沈阔靠着树干坐着,他的上衣敞开。
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贯穿性烧伤,虽然已经敷了绿色的草药糊,但周围焦黑翻卷的皮肉依然清晰可见。
这不是普通的火灾烧伤,是修士的火球术造成的痕迹。
两名镇丁吓得从墙头跌落,连滚带爬地跑回镇长家。
“镇长,看到了,沈阔胸口有一个大洞。是火烧的,绝对是修士的法术打的!”
“找到了,就是他。”王镇长猛地一拍桌子。
消息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落叶镇。
“是沈阔干的。”
“他杀了吴游大夫。”
“那个老疯子惹来修仙者,他想拉着我们全镇人陪葬。”
恐慌瞬间转化为愤怒,极度的愤怒。
第三天,早晨。
最后通牒的期限到了,镇子中央的青石广场上,聚集了数百名镇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木棍和菜刀,甚至还有人举着火把。
王镇长站在最前面。
“乡亲们,修士大人们说了,交出凶手,落叶镇就能活。”
“凶手是谁?是沈阔!他自己找死,却要连累我们所有人!”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走,去镇西,让他出来认罪。”
破院的木门前,数百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沈阔,开门。”王镇长走上前,用力拍打木门。
门内没有声音。
“沈老头,你敢做不敢当吗!你杀了人,惹了祸,难道要我们全镇人替你死吗!”
王镇长声嘶力竭地喊道。
“把门砸开,把他抓出来。”有人高喊。
“慢着。”
人群中走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这是镇上资格最老的教书先生。
老者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他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恳求。
“沈大侠,数十年前你路过落叶镇。镇外的黑风寨山贼下山劫掠,是你一人一剑,挑了黑风寨,救了全镇人的命。”
老者提起了旧事。
“我们全镇人都感念你的恩德,所以你在这个破院里住了几十年,没人来赶你,镇上的人平时也多有接济。”
“大侠,既然你三十年前能救我们一次。今天,你能不能再救我们一次?”
“你老了,病得那么重,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你把命交出去,换我们这几千口子活下去,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啊。”
“大侠,求求你了,发发慈悲吧。”
老者说完,双膝一弯,竟然朝着破木门跪了下去。
老者一跪,人群中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曾经受过沈阔恩惠的人,此时都跪在地上,大声哀求。
“沈大侠,求你出去吧。”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不能死啊。”
“大侠,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这是一种恐怖的场面。
不是刀剑的逼迫,是道德的绑架。用曾经的恩情,用弱者的姿态,强行要求一个将死之人去牺牲。
院内。
沈阔靠在枯桃树下,穿着件灰色的旧武服。胸口的伤处被重新包扎过,不再渗血。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声音。
听着王镇长的叫骂,听着教书先生的恳求,听着镇民们的哭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和悲伤,甚至连波动都没有。
沈重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紧紧握着沾满自己鲜血的枣木棍。
门外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沈重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无法理解这个老头拼了命,杀了吃人的坏人,救了这些人。
为什么这些人现在反而要老头去死?
“他们是坏人。”沈重咬着牙,死死盯着木门,“我去打死他们。”
沈重握紧枣木棍,迈步向木门走去。
“站住。”
“为什么?”沈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沈阔,“他们要你死。”
“他们不是想我死。”沈阔平静地指出事实,“他们只是想自己活。”
沈阔伸手,拿起放在身旁的生锈铁剑。
“人在快死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见过为了抢一口水,把亲生儿子推进枯井里的父亲。”
“门外这些人,他们只是怕死。怕死不是罪。”
沈阔看着沈重。
“我教你杀人技,不是让你去杀这些可怜的废物。”
“剑,是用来对付拿刀的人,对付拿法术的人。对付自以为高高在上,把人当猪狗的人。”
“对这些连门都不敢踹开,只会跪在外面哭喊的废物挥棍子,脏了你的手。”
门外的哀求声渐渐变成咒骂,因为沈阔一直没有回应,镇民们的耐心耗尽。
哀兵的姿态一旦失去作用,立刻就会变成恶鬼的狰狞。
“老不死的东西,你自私自利。”
“大家不要求他了,砸门,把他绑出去交给仙师。”
“砸!”
一块石头越过院墙,扔进院子,砸在水井旁。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烂菜叶,臭鸡蛋,土块,石头。
沈阔坐在树下,一块石头砸中肩膀,他没有躲。
半个臭鸡蛋砸在面前的地上,蛋液飞溅在布鞋上,他也没有看一眼。
沈重用枣木棍拨开飞向沈阔的石头,他挡在沈阔身前,双眼通红。
“继续练。”沈阔对沈重下达命令。
沈重愣住:“可是……”
“没有可是,举棍,劈。”
沈重咬牙,转过身,面对着不断飞来的杂物,举起枣木棍。
在漫天的咒骂声中,在不断落下的石头雨中,沈重重复着劈砍的动作,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门外的声音变得遥远,飞来的石头变成需要格挡的障碍。
他只记得沈阔的话,把这个动作,刻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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