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关你屁事,小惩大诫,好自为之(1 / 2)空心柴
黄包车穿街过巷,一路拐进南市。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青石板路面染成淡金色。
两边的铺子刚卸下门板,伙计蹲在门槛上刷牙,满嘴白沫,含糊不清地跟隔壁打招呼。
早点摊的油锅滋滋响,炸果子的香气混着煤烟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卖豆花的挑着担子从车边过,吆喝声拖得老长:“豆——花——咧——”
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蹲在路牙子上,面前摆着两个鸟笼,画眉在里头扑棱,叫得脆生。
黄包车夫跑得不紧不慢,汗衫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脊梁上。
车把上的铜铃铛跟着步子一晃一晃,叮叮当当。
周行靠在车背上,看着街景往后退去。
来了小半年了,这样的早晨他没过过几回。不是在站桩,就是在翻卷宗,再不然就是杀人。
像这样闲坐着,看人听声、闻油条味,倒像是偷来的。
“先生,去哪儿?”
车夫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不紧不慢。
周行随口应道:“城西,云天观。”
话音刚落,他眉头一皱。
不对。
黄包车还在跑,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车夫也在跑,喘气声粗重,汗味顺着风飘过来。
但他的声音太平静了,气息平稳,没有一丝颠簸,哪里像是在拉车?
周行伸手一张,掀开篷布,腰身一拧,人已从车上翻下。
“砰。”
他刚落地,腿边撞上来一个东西,软绵绵的,往后弹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三四岁模样,穿着红袄子,手里攥着半根油条,被他撞了个屁股墩。
油条掉在地上,滚了半圈,沾了灰。
小孩抬起头,脸圆圆的,眼睛很大,嘴唇上还沾着油光。
她愣了一瞬,随即嘴一瘪,眼一瞪,声音又尖又脆:
“不长眼的东西!急赶着投胎啊?!”
一个妇人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搂住女孩,上下摸了摸,确认没伤着,转头就骂: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孩子?”
“就是!撞了人还想跑?”
“眼睛长脑门上了?”
“什么人啊,撞了孩子还不道歉!”
卖豆花的放下挑子,蹲着遛鸟的老头站起来,炸油条的举着长筷子,七嘴八舌,全在骂他。
千夫所指,骂声此起彼伏,周行站在原地,静下心来。
他集中精神,将听劲全部铺开。毛孔竖起,汗毛根根直立,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风声、人声、骂声、车声、油锅的滋滋声、画眉的叫声……
全都消失了。
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不见。
一切都归于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从死寂里浮上来。不疾不徐,像在耳语,又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你在听什么?”
周行心神一凛,猛地转头:
“病人?”
“是我。”
声音传来,下一刻,整条街忽然静止了。
孩童、妇人、车夫、小贩、行人、乞丐……
所有人的脸,在同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同一张脸。
苍白,瘦削,眉眼间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
病人的脸。
几十个病人,从街这头站到街那头,全都看着他。
周行面前的车夫也回过头来,汗水还挂在额头上,但那张脸,也变成了病人。
他看着周行,声音无喜无悲,问道:
“周先生,你想去哪儿?”
几十个人同时开口,男女老少如出一声:
“周先生,你想去哪儿?”
声音在街巷中层层叠叠回荡。
周行皱着眉,脑子里闪过胖雷诺死前说的话。
“病人研究是精神层面。具体什么能力,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们说实话。”
精神层面。
他把意念集中,拳意凝聚,观想巨鲸出水,气柱喷涌,气吞万里……毫无变化。
他又观想潮汐奔涌,风暴席卷,浪击千里……还是没用。
他再观想那道劈开鲸鱼的雷,从云层里落下来,在深海黑暗里拉成一道白虹……
无事发生。
街上那几十张脸还在盯着他,一动不动。
周行收了一切观想,只守自己体内。
小女孩开口了,三四岁的身子,三十岁的脸:
“周先生这段时间进步很快。”
遛鸟的老头接过话:
“渡边的人皮法,田中的五脏炉,高桥的牵丝术……”
炸油条的伙计笑了笑:
“我们七个人几十年的东西,你几个月就学了大半。”
妇人歪着头看他:
“所以你追着我们不放,就是为了这些吧?为了我们的研究,为了我们的能力。”
街上你一言我一语,每一句话都叠着上一句的尾音。
周行眯着眼睛,不答反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小女孩笑了,脆生生道:
“是的话,我们就是同道。”
老头道:
“你追我们,杀我们,不是为了霍元甲,也不是为了所谓的人体实验。”
挑水的汉子道:
“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为了求道。”
小贩道:
“我们脏了手,背着骂名,做了几十年实验,攒下这些东西。你呢?你杀了我们,就拿走全部成果。”
妇人道:
“你手上不沾血,还落了个替天行道的名头。”
小女孩仰着脸看着周行:
“既得了名利,又得了大道。我们七个人活了几十年,都没有你这样的手段。”
几十个人叹了口气,异口同声道:
“周先生,老谋深算啊。”
周行垂着眼,神色不变。
“说完了?所以你今天把我拦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脸:“是要对我进行道德的审判?”
话音落下,整条街都笑了。
几十个病人,几十种笑声,有的尖,有的哑,有的像哭,有的像咳嗽,混在一起,尖锐刺耳。
笑声戛然而止。
车夫看着周行,认认真真道:
“不是审判,是问路。”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那条延伸向前的长街,晨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看不到尽头。
“周先生,你想去哪儿?”
“关你屁事。”
周行道。
乞丐站起来道:“松本和加藤的研究资料,在我手里。”
周行眉头微动。
他让小河神搜过松本和加藤的舱房,翻过他们的行李,什么都没有。
原以为,那两人出海逃命,随身带不了太多东西,资料要么销毁了,要么从其他渠道运回了东洋。
没想到,竟在病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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