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2章 不讲武德,菩萨垂泪,他才是替身(6k8)(2 / 2)空心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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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已经散了,伯爵府邸的灯火还在亮着,侍者们忙着收拾杯盘,女佣们撤下银器,几个仆从正在卷地毯。

一辆轿车从伯爵府邸驶出,穿过半条霞飞路,拐进一条安静的横街。

保罗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把领带扯松了。

卫生处长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见了伯爵要弯腰,见了杜邦要点头,见了警务处长要陪笑。

一晚上下来,脸上的肌肉都笑僵了,也不知道雷诺长官是怎么做的得心应手的。

想到雷诺,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又沉了下去。

最近长官很不对劲。

他跟了这个人快十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以前无论什么事,他都是胸有成竹的,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

但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雷诺在紧张,其他人看不出来,但他能。

雷诺在他身上做过实验,他对人的情绪感知比常人敏感得多,雷诺表面上一切如常,但那股无意识透出来的焦虑和紧张,他闻得到。

今晚尤其明显,特别是那个华人探长进场的时候。

甚至雷诺还动用了隐藏的手段,和他交换了身份,最后突然消失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明白,一个华人探长,就算巴结上了伯爵,又能怎样?

伯爵的座上宾,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用完就丢,连骨头都不会剩。

他嘴角一扯,自嘲地笑了笑。

说别人是棋子,自己不也是吗?

雷诺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雷诺让他笑,他不敢哭。雷诺是租界的处长,他是雷诺的影子。

违抗命令的代价,他见过。雷诺的手段,不是人能承受的。

车子停在一栋独院洋房前。

灰白色外墙,铁艺大门,门口两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下了车,打发司机回去,自己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他换下皮鞋,穿过走廊,拐进客厅。

客厅很大,挑高两丈有余,水晶吊灯垂下来,几百根水晶柱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壁炉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雕着繁复的花纹。

保罗踩着厚实的地毯,心里又叹了一声。

但话说回来,这位置多少人盯着。

那些商人、买办、洋行的经理,今晚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处长。

眼前这么豪华的洋房,又有几人能住得起。

权力这东西,尝过了,就放不下。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嗒。”

灯光亮了。

保罗悚然一惊。

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黑色西装,领口微敞,靠在靠背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沙发边沿,姿态松弛,像是在自己家里。

保罗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枪柄,拇指压住保险,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拔出来。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周行,那个华人探长。

他的手从枪柄上松开了,一个华人,也敢擅闯处长私宅?连个通报都没有。

伯爵的座上宾又如何?

巴结上了伯爵,就能在他面前摆谱?

保罗整了整领口,把腰杆挺直,他现在是卫生处处长,是法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落了威风。

他瞥了周行一眼,不满道:

“周探长,这么晚了,来我这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周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保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比刚才重了些:

“你是怎么进来的?私闯官员宅邸,怕是不合规矩吧?”

周行这才开口:

“不错。别的没学到,装腔作势的官威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保罗脸色一变:

“周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行没答话,他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

空气骤然一紧,那一口气,仿佛鲸吞百川,将整个天地的声音,光线,温度,乃至保罗的呼吸,都抽进了肺里。

随即,他轻轻一吐。

似将整个天地都吐了出去。

那口气从他口鼻间散开,带着沉闷的雷声。闷雷在地底下滚,从保罗脚底窜上脊背,又从脊背撞进胸腔。

整个客厅都在那一声吐纳里颤了一下。

保罗瞳孔骤缩,只觉眼前一花。

前一秒还静坐如山的身影,在这一呼一吸间骤然拔升,那道身形瞬间充斥了他全部的视野,高大而巍峨。

保罗觉得自己变小了,小得落在尘埃里,小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由静至动,只在一瞬。

那股裹挟着雷声的气势,如泰山压顶,狠狠砸在保罗的心神上。

雷音破邪,他常年麻木的精神,此刻却被硬生生震开一道缝隙,混沌的意识竟破天荒地清醒了几分。

周行走到他面前,开口道:

“坐。”

保罗听话地坐下了,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候发落的学生。

“雷诺死了。”

周行道。

保罗猛地抬头,只觉一盆凉水当头泼下,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质问你有什么证据,可话到嘴边,他已经有了答案,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你想死吗?”

周行问。

保罗的心猛地揪紧,一股窒息般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不……不想。”

他捏紧拳头。

“替身的滋味如何?”

周行又问。

保罗垂着头,沉默不语。

“处长的滋味,又如何?”

保罗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好,很好。”

“那就好。”

周行看着他,淡淡道,“雷诺死了。你要是听话,你就是卫生处处长,他才是替身。若是不听话……”

雷声滚过,杀意在空中一闪即逝。

“你就到地底下,给他当一辈子替身。”

保罗浑身一震。

方才被雷音震醒的神智,此刻又清明了一分,他忽然开始想。

十年了。

他给雷诺当了十年的狗,被激素操控,被信息素奴役,早已忘了反抗,也忘了自己是谁,只能躲在人后的阴影中,偷偷舔舐权力的滋味。

认命,又不甘。

恐惧,又兴奋。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最终,他抬起头,看向周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您想让我做什么?”

周行开口道:

“第一件事,带我去他平时待的地方。”

雷诺有明面上的身份,生活起居都在自己的洋房,真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保罗没问为什么,他站起来,转身往走廊走,周行跟在后面。

穿过走廊,拐进书房。

书架林立,摆满了西洋医学典籍,书桌是紫檀木的,桌面上一盏绿罩台灯,笔架,墨水瓶,几份文件,码得整整齐齐。

周行走进去,目光扫过书架,脚底一震,听劲铺开,毛孔微张。

书架后面是空的。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搭在第三层隔板下面,指尖按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无声滑开。

暗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没有窗,四面是水泥墙,墙角立着一个保险柜,一张长桌靠在墙边,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几个铁盒,几本厚册子。

桌上还有一盏小灯,保罗伸手拉了一下灯绳,灯泡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出满桌的纸页。

文件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密密麻麻。有实验记录,有药剂配方,有激素调控的图表。

铁盒里是几排注射器,针管细如发丝,里面残留着各色液体。

厚册子是账本,记录着这些年卫生处经手的药品,器械,每一笔进出,以及那些不该出现在账面上的数字。

周行翻了翻文件,若有所思,雷诺能靠这些掌握激素,自己对身体的开发更完善,也许也能做到。

他放下文件,蹲到保险柜前,手指搭在锁眼上。

听劲铺开,锁芯里的每一个弹子都纤毫毕现,他轻轻转动密码盘,左三圈,右两圈,左一圈。

“咔哒。”锁开了。

保险柜门拉开。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金条,黄澄澄的,少说三四十根。旁边几叠美钞,用牛皮纸包着。还有几个信封,鼓鼓囊囊的,塞在角落。

周行把金条一根根拿出来,往怀里塞。

保罗站在门口,看着那金条一根根消失在周行的怀里,眼睛慢慢瞪圆了。

一根,两根,三根……十几根金条塞进去,周行的怀里还是扁的,看不出任何鼓胀。

金条一根根减少,美钞一叠叠消失,信封也全被塞了进去。

保险柜空了。

周行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些文件,册子,铁盒,一样样往怀里塞。

保罗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见了鬼了?那藏在胸腔里的,是皮肉还是无底洞?

他想起周行先前鲸吞百川的气势,这个人,真的是人吗?

保罗咽了口唾沫,把念头摁下去,不敢再想。

周行把东西收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转身往外走。

保罗跟在后面,一路送到门口。

“周探长,您放心,”

他情绪已经渐渐平复,压低声音,“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卫生处的事,您随时吩咐……”

周行走下台阶,脚步没停。

保罗一路跟了上去:

“您慢走,我送您……”

周行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保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亮起,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整了整领口,后退一步,挥着手,准备目送这尊瘟神离开。

引擎发动,周行摇下车窗,看着保罗,朝副驾驶的位置摆了一下头。

保罗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凑近车窗,恭敬道:

“周探长?”

“上车。”

“啊?”

保罗懵了一下,想问去哪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回身关闭房门,然后一路小跑,绕到副驾驶那边,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坐进去,蹑手蹑脚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车灯切开夜色,驶出街道,汇入主路。

保罗缩在副驾驶上,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探长还要做什么。

“第二件事,”

周行打了下方向盘,开口道,“替我取点东西。”

高桥在三光堂底下那个据点,苏菲的人已经盯了好几天,白天黑夜轮着班,大致情况应该摸得差不多了。

保罗顶着雷诺的身份,正好走这一趟,取走高桥留下的东西。

七人组若是在里面留了后手,见着雷诺的面孔,当能试探出一些虚实。

又或是其中有东洋人的手段,高卢官员死在那里,他们也有嘴说不清。

有苏菲的情报打底,有雷诺的替身掩护,他自己稳坐钓鱼台,进可攻,退可守。

计划通。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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