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晚宴惊魂,周探长,你要跳支舞吗?(6k)(1 / 2)空心柴
伯爵府邸坐落在法租界霞飞路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法式洋楼,灰白色石材立面,廊柱上雕着茛苕叶纹。
门口停着七八辆黑色轿车,车灯把台阶照得雪亮。
穿制服的仆从拉开车门,迎接着陆续抵达的宾客。
宴会厅在一层,挑高四米有余,水晶吊灯垂下来,几百支蜡烛把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上挂着名家油画,地板是打过蜡的拼花橡木,靠窗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棕榈,绿叶油亮。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一字排开,高脚杯里的红酒映着头顶的灯光。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是香槟,威士忌和各色小点。
空气中混着酒香,香水味和烤牛肉的气息。
今天来的都是法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工部局的几位董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几位穿军装的军官站在壁炉旁抽烟。
领事馆的人也来了,穿黑色燕尾服,系着白领结,表情矜持。
女眷们穿着各色晚礼服,绸缎,蕾丝,天鹅绒,裙摆拖在地板上,沙沙作响。
珠宝在耳垂、脖颈、手腕上闪烁,衬得纤细的脖颈,丰满的胸脯更加白皙。
杜邦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脸色不太好,警务处长也收到了邀请,两人素来不对付,今晚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伯爵站在大厅中央,银灰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手杖拄在身前,与几位领事谈笑风生。
他是今晚的主人,也是法租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工部局董事,多家洋行的股东,花都贵族院议员,每一个头衔都足够让在场的人侧目。
胖雷诺站在靠窗的位置,身后跟着一个下属。
他手里端着香槟,却没怎么喝,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内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渡边失联,田中也联系不上,他第一时间觉察到不对,给其他人发出了警告,可这么些天过去,他发出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消息,可能是好消息,毕竟那么多人,不至于被一锅端了。
但……他心里拿不准。
卫生处副处长的身份是他几十年的心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丢。
可如果那几个人真的出了事,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今晚的宴会是伯爵做东,法租界所有高层都会到场,不来徒惹人怀疑,且他得趁这个机会搭上伯爵这条线。
万一那边真出了岔子,他至少还有条退路。
他抿了一口香槟,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他抬头看去,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气质超然,仿佛只是寻常赴宴的宾客。
周行。
胖雷诺手指一紧,香槟杯差点滑出去。
一个华人,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他看见周行与伯爵握手寒暄,与杜邦点头致意,然后目光扫过全场,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只一瞬,周行就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不对。
胖雷诺深吸一口气,把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不动声色地往伯爵身边走去。
“周探长,好久不见。”
伯爵握着周行的手,笑容满面,“上次邀你,你说没空,这次你可找不到什么借口。”
周行笑着应道:“伯爵先生盛情,周行岂敢不来。”
两人寒暄几句,杜邦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但明显有些神思不属的感觉。
“杜邦处长,今晚气色不错。”周行随口说了一句。
杜邦干笑两声:“周探长说笑了。”
三人正说着,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警务处长走了进来,一身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闪烁,五十来岁模样,眼神深沉锐利。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穿着黑色西装,衬衫扣子系到胸口,露出一截银白色的链子,耳朵上还坠着一个十字架耳环。
处长一眼看见杜邦,嘴角一撇,径直走过来。
“杜邦副处长,好久不见。”
他把“副”字咬得很重。
杜邦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处长先生,您也来了。”
处长鼻腔里恩了一声,目光落在周行身上,上下打量:
“这位就是周探长?法租界最年轻的华人总探长?”
周行点头:
“不敢当。”
伯爵这时笑着介绍:
“周探长,这位是警务处长,吕西安。”
处长微微点头,意味深长道:
“听说你拳术了得,华界那边,你名声不小,连那个死鬼雷诺生前都对你赞不绝口。”
听见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杜邦脸色微微一变。
周行闻言轻声叹道:
“我也很敬重雷诺队长,只可惜天妒英才,被东洋人所害,我时常怀念他。”
处长呵呵一笑:
“他脑袋里只有拳头,所以他死了。租界有租界的规矩,拳脚再好,也是野蛮人的本事。
我们高卢人讲的是法律、秩序、文明。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
说到这里,他指向身后的那个男人,嘴角一弯:
“忘了介绍,这位是让·莫里哀,他在安南也待过几年,那边有些人不服管教,都是他处理的。”
“对了,前两年华界有个什么化劲拳师,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陈。在租界边上闹事,也是莫里哀去解决的,后来那个人就没再出现过。”
莫里哀抬头,看了周行一眼,平静而漠然。
周行和他对视一眼,接着一言不发,垂下眼眸。
吕西安处长看了一眼伯爵,又看回周行:
“这个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伯爵先生心善,愿意给华人机会,你要珍惜。多学学规矩,别把路走窄了……”
旁边几个高卢商人也跟着附和,低声议论着什么,法语里夹杂着“华人”“探长”之类的词,语气轻佻。
伯爵这时候才开口,笑着举起酒杯:
“诸位,今晚是慈善晚宴,不谈公事。来来来,先喝酒。”
他举杯,众人跟着举杯,气氛缓和下来。
周行端起酒杯,与伯爵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心里冷笑一声。
非得等处长把话说完,才出来打圆场,不过是敲打他,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地位不稳,想在租界生存就得仰仗伯爵鼻息罢了。
小伎俩。
胖雷诺这时带着下属,来到了伯爵身侧,半步不离。
他看见众人嘲讽周行,心里闪过一丝快意,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不少,连端着酒杯的手指都松快了些。
周行这时转头看他,开口了:
“雷诺处长,好久不见了,我心里可一直记挂着你呢。”
胖雷诺笑容不变:
“周探长客气了,你现在可是红人,哪儿有时间记挂我。”
周行摇摇头,笑着道:
“雷诺处长可帮了我不少忙,没有你,我哪能走到今天。”
胖雷诺脸上的笑容一僵,干笑道:
“周探长说笑了,我能帮你什么忙。”
周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都是朋友,不说这些。”
胖雷诺被他拍得肩头一沉,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他刚想说什么,周行已经收回手,转身与伯爵说话去了。
他心里越发不安,又往伯爵身边靠了靠。
众人散开,宴会继续。
周行没去伯爵身边凑热闹,一个人端着盘子来到自助餐桌,长桌摆在大厅两侧,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银器锃亮,食物精致。
他不紧不慢地夹菜,烤牛肉、烟熏三文鱼、鹅肝酱、松露意面,他每样都取了一点,回到座位上慢慢吃着。
别说,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这时,伯爵抬手,银勺在水晶杯沿轻轻一叩。
“当~”
原本弥漫在宴会厅里的法式沙龙轻音乐便缓缓收束,只留大提琴低沉的余韵在穹顶下回荡。
全场目光随之聚焦。
伯爵微微一笑,举杯示意,语调从容而富有磁性:
“诸位挚友,今夜的佳肴与美酒,已让我们的胃得到慰藉。但法兰西的夜晚,怎能缺少舞步与旋律?”
他微微侧身,抬手向宴会厅西侧的乐师席示意。
乐师们会意,小提琴率先拉起,紧接着单簧管,钢琴,低音提琴依次切入,正是这个年代盛行的法式慢三步,欧洲贵族社交舞的主流。
音乐声起,原本围拢交谈的人群自然散开。
男士们纷纷整理礼服,向身边的女伴躬身伸手,夫人们颔首浅笑,将手轻搭于对方掌心,一对对缓缓步入中央空出的舞池。
裙摆曳地,珠片在水晶灯下流转微光,舞步轻缓,与音乐融为一体。
还有几位年轻的女眷在人群中穿梭,有的端着酒杯与人交谈,有的在舞池边等着邀请。
一位穿粉色礼服的姑娘目光扫过周行,眼前一亮,这人虽独自一人,没人搭理,却怡然自得,别有一番气质,而且长得真好看。
她脚步慢了一下,正要上前时,被旁边的女伴拉住了。
“你干嘛?”
“那个人……一个人坐着。”
“你不会是想去请他跳舞吧?”
粉色礼服姑娘脸蛋微微红了一下。
“你疯了?”
女伴压低声音,拽着她往舞池那边走,“一个华人,你去找他,不怕人笑话?”
粉色礼服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被女伴拽走了。
又有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往周行那边瞟了一眼,低声说着什么,笑了笑,端着酒杯走开了。
“到底是华人,上不了台面。”
“听说是个探长,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
“你看他那吃相,好像没吃饱过似的。”
“穷呗,来这种地方,不多吃点,回去可就吃不上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混在音乐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周行眉头一挑,充耳不闻,继续吃他的牛排。
他目光不时扫过大厅,落在胖雷诺身上,那人还站在伯爵旁边,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有点难办。
他现在实力比起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只要给他和这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有信心几招拿下。
但这个死胖子黏着伯爵,恨不得长在伯爵身上,那就不能轻易下手了。
他一刀下去,将牛排切成两半,肉汁渗出来,他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盘子里的食物一点点减少,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舞池里成双成对,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没人来请他跳舞,也没人来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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