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脏东西(1 / 2)子时不哕
“我们特调科目前对于方寸山的探索,根据现有地图和情报评估,有效探索面积……不足整个秘境预估范围的百分之十,也就是说,超过九成的区域,对我们而言,仍是未知的黑暗地带。”
“而你们这次选拔的成绩,或者说,‘镇守使’席位的评判依据,将直接与你们对秘境的探索贡献挂钩。”
他顿了顿,给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发现并记录未知的资源,勘测出相对安全的路径;当然,如果能带回关于秘境内部的情报……所有一切有关于方寸山的情报,都将被量化评估,转化为你们的探索积分。”
“你们探索得越多,发现得越有价值,带回的信息越关键,你们的成绩就越好,在后续评定中占据的优势就越大。”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地将“未知探索”作为核心考核,这几乎是将他们当成了新的“探索队”来使用,风险与机遇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就在这时,台下有人举起了手。
方文武目光微凝,看向举手之人,点了点头:“说。”
那人应声站了起来。他一动,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只见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锐气与自信。
他轻轻环顾了一圈,似乎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然后才朗声开口,声音洪亮:
“方长官,规则我们听明白了,探索未知区域,带回情报,但我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台上的方文武:
“如果在探索过程中,我们成功诛杀了秘境内滋生的邪祟……这部分功绩,是否也会被计入成绩,有额外的加分?”
这个问题一抛出,台下不少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虽然方文武一再强调秘境中的邪祟极难应付,可在座的无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修士,抱团组队之下,未尝不可应对那些秘境邪祟。
方文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会。”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最终的评定,并非由我一人决定,届时会由总部多位高层根据你们的影像记录,共同评议核算。”
“诛杀邪祟,尤其是诛杀那些邪祟,其功绩和价值,自然会得到认可,在评议者心目中加分不少。”
得到肯定的答复,那提问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从容落座。
而台下,不少候选人彼此交换着眼色,眼中除了原本的凝重,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炽热。
“各位,还有其他问题吗?”方文武环顾一圈。
便见刚刚那人再次举手。
“请说!”
“我们如何离开?”
“你们只会在秘境中待七天,七天一到,你们就会立马被秘境回归现实世界。”
“除此之外,你们根本没有办法离开秘境!”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还有别的问题吗?”
方文武环顾一圈。
台下鸦雀无声,再无人举手。
“既然都没有问题了。”
方文武站直身体,道:“那么接下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你们能在秘境中更好地融入环境……所有人,现在立刻跟着我们的工作人员,前往指定区域,更换衣物。”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侧门再次被推开,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开始有序地引导众人离场。
众人被带到了营地边缘一顶完全密闭的迷彩帐篷前。
掀开厚重的帘布走进去,里面灯火通明,景象却让许多人一愣。
帐篷内没有现代化的设备,只有一排排简易的衣架和置物架。
而架子上挂着的、叠放着的,竟然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古装服饰!
粗布麻衣、丝绸长衫、短打劲装、宽袖道袍、甚至还有几件带着少数民族风格的服饰……林林总总,材质、款式、颜色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古装感。
显然,总部考虑得很周到,连服装伪装都准备齐全了。
大家开始各自挑选。
有人选了方便行动的短打,有人选了看起来更像隐士的宽袍,也有人对着那些略显华丽的丝绸衣服犹豫不决。
陆昭在衣架间缓缓踱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件件衣物。
从中挑出了一件,他走到用布帘临时隔出的更衣区,迅速换上。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为之一变。
合身的黑色劲装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精悍的身形,立领衬得脖颈线条利落,收紧的袖口和腰带让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沉静而干练的锐气,仿佛一把收入朴素刀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却随时可以出鞘。
他将苗刀抱在怀里,就好像一个冷漠的江湖刀客。
“啧……”
旁边传来一声轻啧。
陆昭转头,便看到秦水廖也换好了衣服,正抱着胳膊打量他。
秦水廖选的是一套青灰色的道袍,布料半新半旧,但最显眼的是他手上提着的布幡,幡布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祖传秘术,灵验非凡”四个大字。
远远看去,就是个骗钱的神棍。
“这衣服跟你倒是挺搭。”
秦水廖走上前,绕着陆昭转了半圈,评价道,“看着就像个不好惹的独行客。”
陆昭斜睨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杆算命幡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轻笑道:“你这是……干回老本行了?”
“我去你的!”
秦水廖笑骂一声,用幡杆虚点了点陆昭:“这是伪装,伪装你懂吗?深入秘境,搞不好要跟那些原住民打交道。我这一身,一看就是‘专业人士’,行走四方,替人消灾解难,合情合理,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陆昭不置可否,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秦水廖凑近了些,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说正经的,咱们俩……进去之后,一起走吗?互相有个照应。”
陆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摇了摇头。
“不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除了必要的探索,更重要的是寻找并诛杀邪祟,赚取讨魔点。
听方文武的描述,秘境中的邪祟恐怕极其危险,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
这种还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不想牵连别人,更不愿意在狩猎时有所顾忌。
秦水廖脸上难免露出一抹失望,随即轻轻吐了一口气。
“行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那……进去之后,拜托你一件事。”
陆昭眉头一挑:“什么事?”
秦水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陆昭看向帐篷的另一角。
他朝着那个方向,借着整理褡裢的动作,极为隐蔽地悄悄一指。
陆昭顺着他的暗示,不动声色地侧头望去。
只见在那边,刚才在会议上举手询问的男人,正被好几个人围在中间。
他似乎正在慷慨陈词,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信,周围几人则频频点头,脸上带着附和与结交之意,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的小团体。
“看见了。”陆昭收回目光:“怎么了?”
秦水廖凑到陆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道:
“如果在秘境里看见了他,碰上机会……就给我揍他丫的!”
“往他脸上招呼!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那种!”
陆昭眉头微挑:“他招你了?”
秦水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小爷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那家伙叫周恪,茅山这一代的首席弟子,自视甚高,目中无人,他明面上争不过我,让我成了道门当代第一人,就一直怀恨在心,明里暗里使绊子,耍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烦人得很。”
他说着,又朝周恪那边瞥了一眼,语气转冷:“这回秘境之中,天高皇帝远,规矩束缚少,我准备让他长长记性,只是这秘境范围太大,我怕运气不好碰不上他。你若是遇着了,顺手替我关照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托人照看自家不听话的孩童一般随意。
陆昭闻言,低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向来不爱主动与人结怨。”
“不帮便罢!”
秦水廖一摆手,倒也没真生气,道:“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不过你若真在里头碰见他,替我留意下他的动向就好。”
两人说话间,帐篷内的候选人们已陆续换装完毕。
很快,便有工作人员进来,引导所有人离开帐篷,朝着营地更深处走去。
穿过多重警戒线,众人来到一片被彻底清空、地面经过特殊处理的圆形区域。
区域中心,是一个用不知名的暗银色金属粉末混合着某种深色液体,在地面上勾勒出的巨大法阵。
法阵线条繁复玄奥,层层嵌套。
几名穿着古朴道袍的老道士,正手持罗盘、拂尘等物,在法阵边缘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处符文,时而低声交流,神色凝重。
方文武站在法阵之外,见众人到齐,朝着那几位老道士微微颔首。
老道士们会意,迅速退到法阵之外,分别占据北斗七星的方位站定,神情肃穆。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同时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掐动复杂的手印,嘴唇开合,开始念诵起低沉而晦涩的古老经文。
随着经文的吟唱声在空旷场地中回荡,那原本沉寂的巨型法阵,骤然起了变化!
沟壑中填充的暗银色粉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逐一亮起柔和却刺目的白光。
光芒如同活水,沿着阵法的纹路飞速流淌、汇聚,从边缘到中心,层层点亮。几个呼吸间,整个法阵便化作一个仿佛在地上熊熊燃烧的巨大图案!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空间的质感开始扭曲模糊。
站在法阵范围内的候选人们,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吸力与失重感。
陆昭只觉眼前被无尽的白光充斥,耳畔的经文声、风声、乃至同伴的呼吸声都在瞬间远去、拉长、变形。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像是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涡流,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起来。
这感觉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充斥视野的白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那股令人心悸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骤然消失。
双脚重新踏在了的地面。
陆昭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睁开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浓郁的、几乎要滴出油来的翠绿。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树干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和各种奇异的寄生植物,脚下的地面铺满了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
空气潮湿而清新,带着浓烈的草木清香与泥土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活跃而充沛的灵气自动往毛孔里钻,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但天色却极为阴沉。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山林之上,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让林间显得幽暗深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与压抑,远处似乎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这就是……秘境?”
陆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似乎除了灵气浓了点,和外界世界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随即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其他候选人此刻都已消失不见了。
周遭除了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虫鸣,一片寂静。
“进入秘境后,会被随机分散开吗?”
“我现在是在什么位置?”
他取出地图,快速比对起周围的地形特征。
然而,眼前这片陌生的山林,与地图上那些已知区域似乎都对不上号。
地图上标注的参照物,在这里一个也看不到。
他从不同角度观察,又对照了几次,依旧无法确定自己当前在地图上的确切位置。
“看来,是被传送到了一个未知区域。”
陆昭收起地图,心中并没有多少慌张。
既然无法确定方位,那就只能一边探索,一边寻找参照物了。
他微微闭目感应了一番,而后轻吐了一口气。
随即,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黑色轻烟,悄无声息地跃下巨石,朝着幽深未知的丛林深处走去。
地图被重新塞回怀中,但他并未完全放弃对照。每走一段距离,遇到可能有特征的地形,他都会再次取出地图,试图重新定位。
..........
走了不过一个多小时,天色便迅速暗沉下来。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沉甸甸地压在树冠之上,将本就稀疏的天光吞噬殆尽。
山风开始变得猛烈,穿过林木缝隙时发出呜呜的啸音,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
山雨欲来。
陆昭加快了脚步,一边在愈发昏暗的光线下努力辨认着地图上的标记和周围地形的对应,一边寻找着合适的避雨处。
这一路走来,邪祟的影子没见到半个,倒是这秘境中变幻莫测的天气,率先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幸运的是,在暴雨真正倾泻而下之前,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坡地上,发现了一处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山坡背风处的破庙。
庙宇规模不大,砖石结构的墙体早已斑驳褪色,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与藤蔓。
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沉默巨兽的嘴巴。瓦片残缺不全,尤其是屋顶中央,赫然破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陆昭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庙外稍作观察,确认里面没有什么异常气息后,才闪身入内。
庙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狭小得多。空气中有一种陈年灰尘、腐朽木料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正对门口的,是一尊泥塑彩绘的大佛坐像,结跏趺坐,法相原本应显庄严。
然而,此刻这尊大佛的脖颈往上,却空空如也。
佛头滚落在供台下方不远处的角落里。
那头颅同样是用泥土塑成,彩绘早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黄的本色。
面容在经年累月的风化与尘埃覆盖下,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悲喜。佛头的半边脸颊和头顶,竟生满了厚厚一层湿滑的青苔,在庙内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幽幽的暗绿色,让那模糊的五官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森然。
陆昭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在庙内寻了些尚未完全腐朽的窗棂、门板碎片,又到庙后檐下捡了些相对干爽的枯枝,在佛像侧前方一处地面较为干燥、头顶瓦片相对完整的地方,垒起一个小柴堆。
找来火绒,好不容易点燃起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庙内的一部分黑暗和阴冷,在斑驳的墙壁和那无头佛像上投下扭曲的巨大影子。
就在这时——
轰隆!
酝酿已久的雷声终于在云层深处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顷刻间便连成一片,化为倾盆暴雨。
狂风裹挟着雨水,从破败的庙门、窗洞,尤其是屋顶那个大窟窿中,毫无顾忌地灌入。
哗啦啦……
一道水柱如同小型瀑布,从屋顶破洞倾泻而下,正好浇在陆昭最初生火的位置旁边,地面迅速积起一滩浑浊的水洼。
陆昭反应极快,在水柱落下前的一瞬,他已经用脚拨开柴堆,双手迅速将几根燃得正旺的大柴火连同底下的火炭,一起拨拉到靠近墙角一处地势稍高、上方瓦片完好的干燥角落。
雨水紧跟着漫延过来,但距离那堆重新聚拢的篝火,还差了寸许。
好险。
若是动作稍慢,这来之不易的火源就要被浇灭,在这阴冷潮湿的秘境雨夜,失去火源绝不是什么愉快体验。
重新安置好篝火,陆昭自己也挪到那个干燥的墙角,背靠着砖石墙壁坐下。
他拉紧了身上黑色劲装的领口,隔绝着从四面八方缝隙钻进来的湿冷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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