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女王的相思病(2 / 2)李不破城
“花无缺,你完了。”她对着帐顶轻轻说了一句。
几天后,楼兰的御医被悄悄叫进了寝殿。
老御医跪在榻前号了半天脉,翻了翻医书,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开口。
“陛下,您这病——不是风寒,不是伤湿。脉象弦细,肝气郁结,心神不宁。微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是不是近来心里有事?”
“心事谁都有。你是御医,说病情。”
“这不是药能治的病。微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晚上睡前煎服,能让陛下睡几个时辰。可这方子治标不治本,要想除根——得解开心里那个结。”
老御医把方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
“陛下,微臣在楼兰当了快一辈子御医。这病在楼兰不常见,可微臣年轻时去疏勒游学,见过好几个得这病的姑娘。这病叫相思病。药是治不好的,能治好的,只有一个人。”
花无缺没有回答。等御医走了以后坐起来喝了那碗安神药,苦得皱眉。
还是睡不着。
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王宫花园里沙枣花的淡香。
月光照在窗棂上,洒了一地碎银。
远处城墙上守城的火把在风里明灭,那点火光让她想起高昌城城墙上一排还没通电的探照灯架子。
唐王说过,等水库修好发电站建起来,那些灯就会亮起来。现在那些灯应该亮了吧。
她想。
第二天一早,尉迟衍被叫进了寝殿。
花无缺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头。铜镜里那张脸比从高昌城回来时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些,显得眼睛更大了。她把头发慢慢编成辫子,忽然开口。
“王叔,楼兰的采花节还有多久?”
“不到两个月了。陛下今年打算怎么安排?”尉迟衍站在她身后。
“照旧。在花台上摆一个座位,本王坐在上面看。”
“陛下看了十年了。”
“那就再看第十一年。”
花无缺把编好的辫子盘起来用银簪子固定住。
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花园里的沙枣树开花了,花香被晨风送进寝殿,细碎的白花藏在银灰色叶片中间,像撒了一层碎银子。她看着那棵沙枣树,看了一会儿。
“王叔,你说沙枣树能在楼兰活吗?”
“沙枣树本来就是戈壁滩上的树,耐旱耐寒。高昌城外面种了一大片,我们楼兰也能种。其其格送的苗还包着土球,种在院子里一个多月了,已经发了新芽。”
“那唐王说的铁路,是不是真的只往东修?”
尉迟衍沉默了一息,看着她的背影。
“陛下,您问的这些事,臣不好回答。可臣知道一件事——唐王送您的那张世界地图上,从高昌到楼兰,中间只有一道虚线。那道虚线不是铁路,是商路。至少现在不是铁路。至于以后——陛下,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谁说本王在想唐王了。散了散了。”
花无缺转过身挥了挥手。尉迟衍行了个礼退出寝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花无缺重新站回窗前,手搭在窗棂上,指尖轻轻敲着木头。那节奏很慢,一下,一下,跟那天晚上她敲床沿的动作一模一样。
尉迟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寝殿里只剩下花无缺一个人。
沙枣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她把编好的辫子拆开重新编回去,手指在发丝间机械地穿梭。
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又落下,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脸上,那张脸确实瘦了,下巴尖了,显得眼睛更大,眼波里那点亮光还在,可多了一层淡淡的倦意,像月牙泉的水面被风沙蒙上了一层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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