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黑钱怎么洗?买个洋行给鬼佬上上强度!(1 / 2)邪恶鹰嘴桃
听到这番话,大头辉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他放下手里的半瓶汽水,凑到陈九源跟前压低嗓门:"陈先生……既然英国佬现在全去咬德国人了,罗荫生的事也没人盯着了,那埋在后院地底下的那个……是不是能动一动了?"
"动是要动的,但不是现在。"
大头辉搓了搓手:"那等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口,后院里安静了下来,骆森嘴里的叉烧嚼了一半停住,侧头看了陈九源一眼。
陈九源端起仅剩的一瓶荷兰水在石条棱角上磕开铁皮盖子,仰脖灌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院墙方向。
老刘那边没有动静,但后院终究不是细说这些事的地方。
"要动,不过不是现在,先进屋聊。"陈九源语气平淡,起身往前堂走。
骆森与大头辉对视了一眼,随即顺手将报纸和剩余的叉烧拢到一处,大头辉拎起石桌上的几个空瓶和碗碟,三人鱼贯走进前堂。
陈九源将风水堂的木门合紧,又把窗户板合上,光线顿时暗了大半,桌上一盏煤油灯也被骆森点了起来。
大头辉随手将碗碟搁在角落柜台上,转过身目光熠熠看着二人。
"辉仔,你先别急。"骆森在八仙桌旁的长条凳上坐下,将叼着的烟摁灭在碟子里,"阿源说不是现在,那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先听着。"
陈九源在桌子对面落座,双手交叠压在桌沿上。
"辉哥,东西肯定是要动的,但得想明白怎么动。"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然后向大头辉询问道:"那天晚上从半山带出来的东西,你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成色?"
大头辉眨了眨眼,当夜的情形浮上来。
他搬金条搬得最卖力,记得清楚:"大黄鱼小黄鱼都有……一捆一捆的大牛和小钞足足塞了大半个皮袋子,光纸币少说也得有七八万块,还有汇丰的不记名本票之类。"
"差不离。"陈九源点了点头,"这笔钱里,现洋占了绝对的大头,现洋不挂名不挂号,谁拿着就是谁的。"
大头辉听到这儿,脸上已经冒出了喜色,正准备插嘴,陈九源接着说了下去:"但有个麻烦……"
闻言,大头辉面上疑虑顿生。
"森哥在这方面比我有经验,你来说。"陈九源示意骆森。
骆森从怀里重新掏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在手指间慢慢转着。
当了十几年华探长,他手里经办过的洗钱案不知有多少桩,虽然大多是替洋人上司跑腿,但流水过手的门道,他全看在眼里。
"辉仔,你以为金条和钞票拿出来就能花?"骆森斜了他一眼。
"怎么就不能?"大头辉不解。
"你动动脑子想想,罗荫生是什么人?中环的前太平绅士,整个香江认识他的人不会比认识总督的少,我们那天晚上前脚进了罗公馆,后脚便在二楼书房发现已经装袋好的大笔钱财,很明显,那些钱都是他近期从银行账上提出来的准备跑路带走的。"
骆森将没点的烟叼在嘴角,腾出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那天晚上特意端详过牛皮袋内的大牛钞票,大部分成色新、号码相近,一看便是同批次从银行柜台取出来的连号票,我们要是拿着这种钞票去中环的银号或者铺面花,多花几次,有心人就会发现这批号码都是扎堆的。"
大头辉的脸色变了变,似懂非懂。
骆森瞥了他一眼,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前年我在九龙办过一桩案子,旺角有个开赌坊的,攒了一箱子上环花旗银行的五十面额纸币,全是连号的,他以为拿出去慢慢花不会有人发现,结果不到一个月,汇丰那边的华账买办就注意到市面上流通的一批纸钞号段高度集中,顺藤摸瓜查到了赌坊,人没跑掉,钱也全被充公了。"
骆森弹了弹指间的烟卷,轻描淡写道:
"那还只是五十面额的小钞,连号范围不算大,咱们手里可是整捆整捆的五百元面额大牛,罗荫生从汇丰提的钱,号段必定登记在册,这年头汇丰对大额提取有底帐记录的,鬼佬虽然现在查不到钱的下落,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手里没有号段清单,如果阿源光明正大将钱拿出去用,被有心人撞上一张,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祸事。"
此刻,骆森像是在给新入行的下属上课,耐心而不留余地。
"金条倒是比现钞大牛保险些,不挂号不挂码,但不论大小黄鱼,都容易扎人眼,你去哪家金铺敢收黄鱼不问来路?就算暗着收了,转手的时候价钱也压得你肉疼。"
骆森说完,轻轻地将手中转着的香烟叼回嘴角,大头辉则听得阵阵发凉。
"那怎么办?"大头辉的语气急切了起来上,"总不能让钱烂在地底下吧?"
"急什么?听听阿源的。"骆森用烟头点了他一下。
陈九源却是不急着介入二人的谈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骆森方才搁在桌上的那几份报纸上,手指已经搭了上去。
"森哥,这是今天的?"
"嗯,出门前买的,《循环日报》和《华字日报》都有,想着出来的时候看看今日风向。"骆森用下巴点了点最底下那份,"喏,这还有份《德臣西报》,不过是英文的,你也看不懂,里头有几张图倒是挺有意思。"
陈九源嘴角微微一动,他面色如常将三份报纸拉到面前。
先拿起《循环日报》,翻到头版,标题还是德国人的事,措辞已经比前两天温和了不少,看来总督府那边的口径有所收敛。他没细看正文,直接翻到了第二、三版。
第二版半个版面在报道中环商业区的近况,大意是:德国人生化武器的恐慌虽已平息,但前几天银行挤兑和军警搜查造成的冲击仍在持续,不少洋行和华商铺面歇业观望,码头吞吐量骤降。
文章引述了一位佚名商人的话:"现在中环的铺租比上个月便宜了三成,还是没人敢接。"
陈九源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了一会。
他继续翻,第三版的下半部分是密密麻麻的分类广告栏,租铺转铺、雇工招伙、告示通知,用蝇头小楷挤在一起。
今天这版的转让启事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中环威灵顿街布匹庄连铺带货急让,八折起议,有意者面洽。"
"上环永乐街某洋杂铺因东主回乡,现低价转让全部存货及铺位……"
"干诺道某茶叶出口商行因航运中断暂停营业,六个月内接手者可免首季铺租……"
一则接一则的转让启事,密密匝匝挤在广告栏里。
陈九源一列列地看下去,这些转让铺面多是华人中小商号,规模小,转让原因也大同小异,要么是中环恐慌那几天受了冲击、周转不灵,要么是东主被吓破了胆、急着撤资回乡。
在扫过大半个版面之后,他翻页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某则广告的内容特别,恰恰相反,那则广告极其平淡,淹没在一堆华人转铺启事中间,若非紧挨着一条"高价收购旧洋表旧金饰"的小广告,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然而陈九源的目光一碰到那行蝇头小字,识海深处的"因果缠丝"便无声无息地拨动了一下。
青铜八卦镜骤然幽光大作,镜面上的古篆如流金般飞速旋转。
在"因果缠丝”的灵觉视野下,《循环日报》上周围密密麻麻的转铺广告皆是灰白一片,唯独这则巴掌大的蝇头小广告,竟升腾起一丝淡金色的财气!
这缕财气在半空中氤氲扭动,随后如虚幻的丝线般向外延伸,竟直直穿透了风水堂的后院,与青石砖下埋藏的巨款产生的庞大财气隐隐连在了一起,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陈九源暗自心惊,随即收回心神,细细端详起这则广告,广告上的英文和中文各占半栏——
"格林菲尔德贸易行因东主年迈返英,现将全部业务连同牌照、存货及仓库租约作价让售,有意者可致函中环毕打街二十三号洽商。"
陈九源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按在了那行字上,纹丝不动。
他并不认识格林菲尔德这个人,同样不清楚这家洋行的底细,但小楷字体里有两个字牢牢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牌照"。
一家英国人开设的、挂了牌照的洋行。
在殖民地,英资洋行的牌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合法的进出口资质、海关放行、银行开户……
陈九源在香江这块殖民地已经摸爬滚打了小半年,亲眼看过洋人衙门的运转方式,亲手替怀特造过假报告,更亲自在总督的办公室里坐过,这些常识,他心中早已有了清晰的概念。
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成形。
他把报纸推到骆森面前,食指点了点那则巴掌大的广告:"森哥,你看看这个。"
骆森探过身子,眯着眼睛辨认那几行蝇头小字,大头辉也凑了过来,不过他识字有限,扫了两眼便退回去。
骆森读完之后,抬起头,目光与陈九源对视。
"格林菲尔德贸易行?"骆森的眉头微微皱起,"没什么名气,好像是中环做茶叶和杂货生意的小洋行,连二流都算不上,你关注它做什么?"
陈九源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森哥,我问你件事,英国人开的洋行和华人开的商号,在海关和银行的待遇,差多少?"
这个问题问到了骆森的专业上。
骆森将烟头在碟子边缘捻了捻,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在九龙也跟进过不少走私案,对海关的那些门道不说了如指掌,至少心里有一本账。
"二者当然差得多!"骆森冷冷哼了一声,"英资洋行在海关有便利通道,货物报关的时候,只要文书齐全、印花到位,海关的洋人监察官连箱子都不乐意打开看,盖个章就放行,但华人商号报关,从头查到尾,恨不得连包裹的绳结都要解开翻一遍。"
他吐了口烟,接着说。
"银行那边也一样,英资洋行在汇丰、渣打开户做生意,每笔进出走的是商业流水,银行对洋行的商业往来不会刨根问底,你报个货款收入、佣金结算、运输调度费,柜台只要看到洋行的印鉴,照例入账,不会追问这笔钱到底是从哪条船上下来的。"
"但如果是华人商号呢?"陈九源追问。
"自然就没这么痛快了。"骆森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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