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茶楼吃瓜一线:那个传说中的手艺人(2 / 2)邪恶鹰嘴桃
"精神还行,就是瘦了一些,那会我还拿他打趣,说老沈你是不是把伙食钱都砌到墙里头去了。"
老头干笑了一声,笑声很快收住了。
"后来再碰见的时候……"
"整个人变化很大。"
"嗯?"
"老得太快了。"
"不是正常老的那种。"八指叔似乎在措辞,皱着眉想了好几息才继续往下说。"是很快,很突然。"
"茶寮那会见他的时候还蛮壮壮实实一条汉子,隔了多久来着……"
他用大拇指搓了搓太阳穴。
"一年?还是半年?记不太清了,再碰见的时候——"
八指叔停住了。
他端起茶碗,发现碗里空了,又搁下来。
陈九源起身帮他续了一碗,老头接过去握在手里没喝,只是拿着碗盯着茶水看。
"再碰见的时候,背弓了。"
他说一句,停一下。
"脸上的皱纹深得不对头。"
又停了一下。
"走路……走路晃晃悠悠的,两条腿打架,撑不住身子。"
八指叔喝了口茶。
"我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得了什么重病,走上去想扶他一把,他摆摆手不让。"
"问过他吗?"
"问过。"
八指叔的声音低了下去。
堂里的麻将声恰好也停了一轮,洗牌之前短暂的空当,四下安静了几息。
"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就是累了。'"
老头学沈根说话的时候,语调平平。
"后来呢?"陈九源的声音也低了。
八指叔把茶碗放下来,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碗沿,慢慢转了一圈。
"后来我有一回从九龙塘那边走,远远的看见沈根从他家巷子里出来。"
八指叔说"远远的"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定在桌面上没有移开。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从巷口出来,往东边的方向走。"
"我没喊他。"
陈九源等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喊。"八指叔说。"他那个背影走十步停三步,停下来的时候两只手撑着墙,撑一会再走,我当时站在对面看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一直看到他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老头的声音哑到了底。
"再后来就听说他死了,死在自己家里头。"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二十一二年前吧,年头记不太准了,但差不离。"
"死因呢?"
八指叔盯着陈九源看了好几息。
"当时同行里传得玄乎,有说他积劳成疾,毕竟一辈子做的都是重活,身子骨耗空了。"
"还有呢?"
八指叔往左右两边各扫了一眼,堂里的茶客大多在搓麻将或者围观,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也有人说他中了邪。"
陈九源的面色没有变化。
"因为你见过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几年不到就变得六十岁的模样吗?"八指叔反问。
"在我们这行做了几十年的人,累伤了身子的多的是,断手断脚的我自己就是——"
他举起左手那两截肉墩子晃了晃。
"但我没见过哪个匠人,累得忽然老了十几岁。"
他压低声音:"跟被什么东西从里头一口气抽空了。"
陈九源将这段话在心中完整过了一遍。
精血灌注、折寿十年至十五年、油尽灯枯,青铜镜的解析和八指叔的描述,每一条都严丝合缝。
沉了片刻,他慢慢开口:"八指叔,最后一个问题,沈根跟的那个姓吴的老师傅——吴利,他做镇宅活的具体路数,在行里头有没有人知道?"
这个问题让八指叔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交叉的手指看了很长时间。
"小子。"
好一会,八指叔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问这些,是替人看宅子?"
陈九源点了一下头:"嗯。"
"吴利的路数,在行里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犹豫了一下。"不过——"
陈九源等着。
"这个不是我亲眼见的,是多少年前听人说闲话时我撞进耳朵里的,当不当真你自己拿主意。"八指叔先把话撂清楚了。
"吴利死的那年,有个在他手底下打过下手的老工匠,不是沈根,是更早的一个,跟我喝酒的时候醉话说了几句。"
八指叔说到这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沿在嘴唇上磕了一下。
"他说吴利有一回做镇宅活的时候,他偷偷隔着围挡看了一眼。"
陈九源的呼吸放得很缓。
"只看了一眼就被吴利发现了,吓得抱头就跑。"
"看见了什么?"
八指叔的手指在碗沿上收紧了一下。
"他说他看见吴利蹲在地基坑里。"
"袖子撩到了肘弯以上,左手腕子上缠着东西,不知是白布条还是什么布,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布条上浸了暗色,新渗出来的。"
"吴利面前的地上——"八指叔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一滩黑的。"
他没有再往下说了。
"那人后来怎么说的?"
"后来?"八指叔干笑了一声。"后来他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老得不行了,喝了半斤刀酒,舌头都大了,说到一半自己就不敢往下说了。"
"不过他有一句话,我这辈子没忘过。"
"什么话?"
"他说:老哥,我这辈子在工地上什么都干过,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拿自己的血当材料用...."
话刚落下,前堂大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隐隐约约听得是有个茶客运气爆棚摸了把天胡,四面的人全站起来围过去看,拍桌子叫好的声音瞬间将角落里的谈话声彻底淹没了。
八指叔的嘴在喧闹中还在动。
但声音被那一浪接一浪的喧嚷盖了个干净,陈九源只看见嘴形,没听清内容。
喧闹退去之后,八指叔端起茶碗一气喝了个干净,将碗口朝下扣在桌面上。
"有些事知道就行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语气多了疲倦。
"匠人传下来的那些手段,大多是没有路数可循的蛮力活,你们正经看风水的人有法器、有传承,匠人可没有这些东西。"
他没有再往下说。
陈九源点了下头,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他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八指叔的声音。
"哎。"
陈九源回头。
八指叔歪在竹椅上,眼睛半睁半闭。
"最后说一桩,也是闲话。"
"叔请讲。"
"有个小事在行内传得倒是玄奇。"八指叔的声音轻飘飘的。"沈根临死之前——"
他又停了一下。
"诶嘿……真是怪事,都快死了却把儿子赶出了房间,没传下一句话。"
陈九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袖口内侧轻轻叩了一下。
"临终没给儿子留话?"
"嗯,听说只留了一个人在屋里陪他。"八指叔看着陈九源。
"他的大婆。"
话毕,八指叔便摆了摆手让陈九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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