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砒霜当补药(2 / 2)邪恶鹰嘴桃
"那是什么?"
"是你。"
百草翁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九源转过身面对他,手帕还在手里慢条斯理地擦着。
"你炮制阴性药材的时候,用了童子尿、生石灰,甚至还有胆矾来强行增加寒性,对不对?"
百草翁没吭声,嘴角的烟杆微微颤了一下。
"你采摘草药从来不看季节,只挑在子时月亏阴气最重的时候强行收割,恨不得月头割了月尾又割。"
百草翁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还有这土里的味道....."陈九源指了指脚下那酱紫色的淤泥,"你抓了活的地龙,用盐水逼出它们的体液,混上死人指甲粉,直接灌在根部当肥料。"
百草翁的脸色从难看变成铁青。
这些法子都是他陈家祖传的不宣之秘,有几样甚至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猛招。
为了追求药力更猛更霸道的药材,普通的种植法种出来的东西根本达不到要求,他只能用这种酷烈的手段去催发药性。
他做得极其隐秘。
这小子怎么看一眼、闻一下就全抖落出来了?
"后生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百草翁色厉内荏。
"我这是为了激发药材的潜力,这是医术!"
"医术?"陈九源无语,"你这不叫医术,你这叫黑心掌柜压榨伙计。"
百草翁一愣。
"你把这些草木当成不知疲倦的苦力,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不给恢复的时间,连口饱饭都不给吃,你只知道一味索取,用最极端的手段逼出它们最后一丝精华。"
陈九源指着那株根部外露的何首乌。
"好比你让一个长工没日没夜地干活,一天做十二个时辰,不给工钱不给觉睡,还要抽他的血来提神,你觉得这长工会感激你?他只会恨你,恨不得拿锄头劈了你。"
"草木虽无言,但亦有灵。"
"它们被你的酷法伤了根本,又常年吸收那些病患咳出的败血浊气,怨念丛生,凝而不散化为药祟。"
"它们现在不仅不想活,还想拉着这块地连同你这个掌柜一起死。"
"药祟……"
百草翁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发颤。
他行医一生,自诩对药理的理解登峰造极。
一直以来,他只把草木当成死物、当成工具,从未想过这些被他用来救人的草药也会有怨。
这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更让他恐惧的是,陈九源说对了。
这半年来他确实感觉到这片药圃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每次进来都胸闷气短,晚上睡觉会梦到无数藤蔓缠住他的脖子,醒来后后背全是冷汗。
原来是它们在报复。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铁锅从前堂传来的咕嘟声。
百草翁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磕灭了烟灰,浑浊的老眼里,几十年的傲气出现了裂痕。
"有办法?"
"有。"陈九源回答得干净利落,"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药祟因你而起,自然也要由你来化解,你只管听我吩咐。"
他走到药圃中央,脚踩在气场的关键节点上。
望气术全开。
视野在灰败的气场中寻找还残存着一丝生机的位置。
"我需要炮附子、肉桂、干姜、吴茱萸。"
百草翁眼神一动。
全是大热大燥的纯阳之物,回阳救逆的方子。
他没多问,转身回药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抱着一堆纸包跑回来了,脚步之快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陈九源将四味阳药倒入石臼,拿起石杵用力捣碎。
"咚、咚、咚"。
辛辣燥烈的气息在院子里弥漫,冲淡了那股腐臭。
他将药粉倒入木盆,加温水搅拌成粘稠的暗红色药汁。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盆药汁,深吸一口气。
还差最后一味。
这药圃的怨气太重,普通阳药压不住,必须要有人的血气做引子,才能让这些怨灵平息。
陈九源把手指递到唇边,牙关发力,满口腥甜,他俯身张嘴......
"噗!"
一口蕴含着命格阳火的血液呈雾状喷入木盆。
"滋啦——"
殷红的血落在药汁上,发出滚油浇水般的轻响。
整盆药汁沸腾起来,蒸腾出灼热的白气,辛辣药味中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刚猛阳气,药汁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心口一闷。
潜藏的牵机蛊被这股突然爆发的阳火惊扰,开始冲撞封印,像是被烫到的狗在笼子里乱蹦。
痛。
钻心的痛。
陈九源额角渗出冷汗,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端起木盆。
"跟着我走,别踩错步子。"他低喝一声。
随即在药圃中游走,每一步看似随意却稳稳踏在气场的节点上。
禹步。
以他自身为人,以药圃为地,以此时的天光为天,三才合一,布下一个小型的三才聚阳阵。
每到一处阵眼,他便手舀一捧药汁,口中低声念诵:
"尘归尘,土归土,怨气消散,生机复初……"
药汁洒在枯萎的药材根部。
"嘶嘶——"
黑色泥土表面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那些黑烟在空中扭曲成模糊的人脸状,痛苦地张着嘴,片刻后在阳气的冲刷下消散无踪。
百草翁站在药圃外,看着这一幕,他亲眼看到自己种的草药里头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那些黑烟升起来的时候,他后背那层冷汗比方才更厚了。
陈九源步伐不停,药汁不断洒下。
变化来了。
那些原本枯黄耷拉的药材叶片上,黄褐色的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干瘪的茎秆重新充盈,慢慢显露一丝新绿,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到了一场透雨。
空气中腐败的酸臭被燥热的药香取代。
当最后一捧药汁洒下、三才聚阳阵的最后一步走完,整个药圃的气压变了。
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消失了,淡淡的温热升起。
"呼——"
陈九源身体摇晃,眼前发黑,气血消耗让他一阵眩晕,心口的蛊虫趁机狠狠咬了一口。
百草翁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这回老头的手劲还是那么大,但用力的方式完全不同,现在是搀扶。
"后生仔,你没事吧?"
他的语气里再无之前的倨傲和戒备,连带着那股令人退避三舍的药渣味都似乎淡了几分。
"无妨。"陈九源借力站稳,"先回屋。"
百草翁扶他回药庐,让他坐在那张唯一的藤椅上,之前陈九源只配坐破凳子,现在直接升级到了藤椅,待遇提升的速度比药圃里那些草木恢复得还快。
老头转身在柜子里翻了半天,从最底层摸出一支用油纸裹了三层的野山参。
看那包裹的郑重程度,这东西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碰。
切片、冲泡,一杯滚烫的参茶递到陈九源手里。
"喝了它,补气的。"
百草翁看着陈九源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声音罕见地柔和。
"老朽一生治病,自以为手段高明,今日是你给老朽上了一课。"
"我钻研的是术,想的是怎么用药去控制、去掠夺,你走的是道,讲究的是顺应、调和。"
陈九源把参茶饮下。
滚烫的茶水入喉化成暖流,冲散了脏腑间的寒意,暂时安抚了那只躁动的蛊虫。
"医道同源,只是后人分了门户,前辈,我的诚意你看到了,现在该谈我的病了。"
百草翁点头。
他拉过小板凳坐到陈九源对面,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搭上寸关尺。
这一次他诊得极慢,极细。
三根手指在脉搏上轻轻移动,足足过了小半炷香的工夫,百草翁才收回手。
他的眉头锁得死紧,吐出一口浊气。
"好生霸道的降头,这牵机丝罗已经跟你心脉长在一起了,像藤蔓扎了根,任何外力强行剥离,都会连着心头肉一起扯下来,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以前辈的术可有压制之法?"陈九源问。
百草翁沉默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走了七八个来回,踩了两坨不知名的干草药,踢翻了一个空药罐,最后停在铁锅前面,盯着锅里还在冒泡的黑糊糊看了半天。
"压制可以。"他转过身,"但根除,老朽无能为力。"
"既然它想吃,那就给它吃点加了料的东西。"
百草翁走到桌前,把那半碗馊稀饭推开,铺上一张干净的黄纸。
提笔落字,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一张密密麻麻的药方成形。
"七星续命汤。"
他将药方推到陈九源面前,枯指点着上面的药材名。
"主药是你方才用的那几味阳药的加强版,但光靠这些还不够,要逼那虫子进入休眠,必须用虎狼之药劫夺它的生机。"
百草翁的指尖划过药方下半部分,那里写着天然硫磺晶、雷公藤、生半夏,以及最后两个字.....
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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