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垣远远望见，抬手打了声招呼。朱涛颔首示意，对方随即又补了一句：

“那正好，烦您替我捎个话给烟兰——我爹娘已抵应天，盼她尽早离宫一见。”

果然到了。

“好，今日入宫，我便亲自告诉她，并接她出来。你们一家分别已久，趁此机会好好团聚。”

“对了，柳家主与夫人眼下落脚何处？不如请他们移驾东宫——此处守卫森严，更稳妥些。”

柳青垣谢过太子好意，坦言家中自有高手随行，暂无隐患，现下就歇在柳家位于应天的老宅里。

朱涛快步赶往皇宫，办完几桩紧要事务后，顺道拐去林夕她们煎药的小院。老远就瞧见院中炊烟升腾，袅袅如缕。

他心头一紧，还以为失火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却见两个女子灰头土脸蹲在灶前，一边搅药一边嘟囔。

“林夕，你真确定这玩意儿得给我哥灌下去？我瞅一眼都反胃！可别害了他啊——他还没成亲、没留后呢！”

“胡吣什么？哪来的害？你哥这症候本就盘根错节，非得靠它吊住一口气。”

“虽说模样是瘆人了些，倒也不算离谱……只要你别捅破，他压根察觉不了。”

“等熬成汤药端上去，渣滓滤得干干净净，他连影子都见不着。全为他好——我劝你嘴严实点，别把里头都塞了啥，漏半句风声。”

朱涛站在廊下听得云里雾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竟吓成这样，还不能让柳青垣知道？

他虽好奇，却没开口问。刚一迈步，两位姑娘已抬眼瞧见他，连忙起身迎上前。

“父皇体内余毒清得如何？可还有反复？”

“差不多了，再服三五剂，便可断根。只是你也清楚，他底子本就虚透了。”

“这一遭折腾下来，更是雪上加霜。往后你们多盯着些，别让他硬撑，事事别急火攻心。”

朱涛郑重应下。他怎会不知？那是几十年积下的沉疴，人一老，病气便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嗯，我心里有数。”

柳烟兰一直静立一旁，未插话，只听两人交谈。这时太子忽唤她名字，她蓦然抬头，满眼茫然，不知何事。

“方才进宫途中遇见你大哥，他说双亲已到应天，盼你出宫相会。可要收拾一下？我陪你一道走。”

柳烟兰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岔了。

父母竟已抵达应天？她怎会毫无耳闻？

旋即醒悟——自己困在宫中，消息早被隔绝在外。糟了！莫非真如大哥所言，这次是来押她回家完婚的？

念头一闪，她头皮发麻，却不敢表露分毫，只默默翻出几件衣裳，乖乖随朱涛出了宫门。

临行前，她特意拉住林夕低语：“我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你一人在宫里，千万当心，别让人欺负了去。”

林夕笑着应下，神情轻松得像在送别一位寻常访客，叫她尽管放心，绝无人敢动她分毫。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林夕无声叹了口气。她岂能不懂？柳烟兰并非不愿走，而是不能不走——父母既已亲至，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再挣扎，不过是徒增难堪。

人一走，她低头拨弄起案上那一排药罐，火苗舔着陶釜底，咕嘟咕嘟响着，像一声声闷叹。

朱涛自然看出柳烟兰眉间那点强撑的僵硬。他迟疑片刻，低声问：“若实在不愿见，我替你推了——就说差事未了，脱不开身。”

柳烟兰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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