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海兽灯彩在暮色里睁开琉璃眼瞳,月老祠的电子姻缘树正吞吐着数百条朱砂许愿笺。
汉娜绑蝴蝶结的力道惊醒了休眠的全息投影,幽蓝的喜鹊从卢勇僵硬的肩头振翅掠过。
祠祝捧着鎏金功德箱从帷幔后转出,汉娜绣鞋尖勾住电源线的动作快如灵蛇吐信,满树流光霎时寂灭。
她在黑暗里捉过卢勇的拇指按上指纹锁,重启的霓虹中,触摸屏上的姻缘签赫然显示“夙世冤孽”——这行小字被她翻飞的宽袖掩去七分,供案上的led红烛在她吹气时明灭不定,跃动的光斑爬上祠祝抽搐的嘴角。
火龙钢泼洒的金色暴雨中,汉娜的披帛与打铁老艺人腰间的铜链缠作死结。
卢勇解扣的手指在滚烫空气里发抖,飞溅的铁星子在他们周身织出危险的银河。老艺人将铁勺塞进汉娜掌心时,熔化的铁水正在陶罐里咕嘟冒泡,1600度的金红色液体被她舀起时,卢勇环在她腰间的臂弯渗出冷汗。
铁水泼向夜空的刹那,她突然转头吻在他沁汗的鼻尖,炸开的金照亮瞳孔里凝固的错愕,也映出她耳后剥落的黄——那抹鎏金顺着脖颈滑进襦裙交领时,广场音响突然爆出震耳欲聋的现代舞曲,时空错乱的荒谬感让举着手机拍摄的游客们哄笑成团。
卢勇在退场的人潮里攥住汉娜腕骨,她腕间叮当的银饰缠上他手表钢带。穿过灯笼阵列时,某个奔跑的孩童撞翻了画摊子,凝固的凤凰翅粘在汉娜裙裾,月光下像片欲飞的金箔。
她弯腰撕扯画的力道让云鬓彻底松散,藏在发间的木槿瓣簌簌落在卢勇鞋面。
夜市方向飘来辣椒爆炒的香气,混着汉娜袖口溢出的铁水焦味,在潮湿的夜风里发酵成某种令人眩晕的蛊毒。
戏台谢幕的梆子敲到第三响,汉娜突然拽着卢勇钻进道具仓库。
堆迭的戏服在月光下流淌着绮丽色彩,她掀起齐天大圣的雉鸡翎插在耳后,金箍棒在手中转出残影:“弼马温,还不速速带本仙女回天庭?”
卢勇摸到的锁子甲缺了半边护心镜,塑料宝石硌着掌心纹路,恍惚间真像触到了天兵天将的冷铁。
当守夜人的手电光柱扫过窗棂,两人蜷在唐僧的锦斓袈裟下屏息,汉娜的睫毛扫过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袈裟上绣的梵文硌得人脊背发痒,却谁也不敢先笑出声。
游玩三亚的最后一天,汉娜对着手机导航皱眉:“道教圣地居然要扫功德码?”
她指尖戳着自动售票机,防晒霜在玻璃屏上划出歪扭的sos。卢勇背包里滚出半融的椰子冻,黏糊糊的液体正巧浇灭蚂蚁搬运的菠萝蜜碎屑。
检票闸机突然发出刺耳鸣叫,汉娜的草帽被升降杆勾住,帽檐羽毛扫过保安的保温杯。
卢勇掏出湿巾擦摄像头时,发现镜头盖早遗落在昨夜的清补凉摊。
溶洞口的钟乳石滴着千年的水珠,汉娜的罗马鞋跟卡进石缝。“这算不算被大地吞掉脚踝?”她举着手机电筒往深处照,光束惊起倒挂的果蝠群。卢勇的防蚊手环发出刺鼻柠檬味,混合着洞内潮湿的苔藓气息。
导游喇叭里的解说词忽远忽近:“吕洞宾剑劈山石处.”汉娜突然拽过卢勇的手按在岩壁:“快摸!说不定能沾点仙气。”他掌心蹭到的却是前位游客留下的口香,在幽蓝射灯下泛着诡异荧光。
正午阳光把黑礁石烤成铁板烧,汉娜赤脚跳上龟背石:“帮我拍出仙女凌波的效果!”浪撞碎在石缝间,咸腥水雾浸透她雪纺裙摆。卢勇半蹲取景时,运动裤后裆传来布料撕裂声——昨夜被椰子叶划破的裂缝彻底崩开。
两只招潮蟹举着螯足钻进他的阴影,汉娜的尖叫比海浪更汹涌:“你背后有海怪!”她掷来的贝壳击中卢勇后颈,防晒霜混着细沙流进衣领。礁石群深处的摩崖石刻上,“寿比南山”的“比”字正被藤壶覆盖成心形。
青铜雕像的胡须挂着游客许愿的红绸带,汉娜踮脚系丝巾时打翻香炉。灰烬飘落在卢勇发顶,远看像突然白了头。她憋笑摸出梳子:“给你理个仙风道骨的发型。”
香案上的电子功德箱突然播报:“随喜赞叹,福生无量。”汉娜扫码支付的动作顿住,转而往卢勇裤兜塞进五块鹅卵石:“捐你的私房钱比较虔诚。”雕像手中的《道德经竹简被晒得卷边,第八十一章的墨迹晕染成滑稽表情包。
吊床在咸涩海风里摇晃,汉娜啃着芒果的汁水溅到景区地图。卢勇的遮阳帽盖着脸打盹,喉结随鼾声轻微震动。她蘸着果肉在防晒霜背面写“停车券”,往他裸露的肚皮上贴。
虎斑猫从祭祀坛偷来鱼干,尾巴扫过卢勇脚心。他惊醒时吊床侧翻,两人滚进松软的火山灰堆。汉娜发间的芒果核正巧砸中猫咪,畜生叼着战利品跃上“南山不老松”的告示牌。
玻璃地板下的浪撞出彩虹,汉娜紧抓护栏挪步:“设计师肯定失恋过!”她的墨镜滑到鼻尖,倒影里珊瑚礁扭曲成骷髅图案。卢勇突然指向海面:“快看魔鬼鱼!”
她转身的瞬间,他手机连拍二十张窘态。照片背景里,真正的蝠鲼正跃出水面,尾鳍拍碎了她头顶的云朵。救生员吹哨警告时,汉娜的防晒衣勾住救生圈卡扣,橙红色浮标在波涛间跳成海上落日的前奏。
锈蚀铁梯的第九阶突然松动,汉娜的凉鞋卡进钢板缝隙。卢勇解鞋带的手在夕阳里发抖,远处渔船的柴油机轰鸣盖过她的倒计时:“五秒内解不开我就跳海!”
晚霞把白色塔身染成蜜柑色,她终于踏上瞭望台时,裙摆还粘着铁锈的猩红。望远镜投进两枚硬币,镜头却对准内陆方向——停车场里他们租的电动车正被猴群围攻,后视镜上挂的晴天娃娃在爪牙间裂成碎片。
路灯次第亮成星链,汉娜在纪念品店戳弄砗磲风铃:“像不像海妖在唱歌?”
卢勇摸向钱包的手被贝壳划伤,血珠渗进“一帆风顺”的刻痕。
保洁大妈扫来枚褪色门票,2009年的印刷体晕着茶渍。汉娜对着灯光细看背面,忽然笑倒在椰雕货架前——泛黄的游客须知角落,某人用圆珠笔画了只戴草帽的猪,旁边标注“卢勇到此一游”。
末班观光车扬起沙尘,汉娜的丝巾缠住车门把手。
卢勇解结时扯落她三根头发,缠成指环套上芭蕉叶茎。海岸线渐暗的弧度里,她突然朝大海抛出个海螺:“里面藏着我的诅咒——”
浪卷回的却不是原物,某位潜泳者的防水表卡在螺口。
月光照亮表盘刻字时,两人对着“marry me”的荧光字母发怔。
涨潮声吞没了卢勇的回应,而五十米外礁石后,求婚失败的程序员正疯狂拍打漏水的gopro。(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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