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山阶时,汉娜的防晒喷雾正喷在卢勇后颈的蚊子包上。
“热带天堂专供爱情疫苗。”她憋着笑把清凉油抹成心形,指尖沾着风油精的辛辣,混着林间飘来的野姜香。
缆车穿过云层的瞬间,卢勇突然按住晃动的相机包——三百米下的过江龙索桥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桥上摇晃的游客像串在银线上的彩色米粒。
“你敢走那个我就直播吃榴莲!”汉娜扒着观景台望远镜,索桥缝隙间漏下的阳光正巧刺中卢勇运动鞋上的金属扣。他弯腰系鞋带的动作顿住,鞋带在指间翻成死结:“听说在桥中间接吻的情侣……”话尾被山风卷走时,汉娜的防晒衫已经飘向验票口。
索桥中段突然倾斜十五度,汉娜的罗马鞋卡进木板缝隙。
卢勇攥住安全绳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看见她举着自拍杆往后仰:“快拍我和云海的合影!”发梢扫过深谷升腾的水汽,她脚边的警示牌上“请勿摇晃”四个字正在反光。
当旅行团的尖叫从后方涌来,卢勇猛地将她扯进怀里,两人后背撞上钢索的瞬间,藏在相机包侧袋的丝绒盒子硌疼了肋骨。
雨林栈道的青苔还粘着前夜的雨,汉娜的草帽檐扫过野生兰瓣。“有东西在碰我脚踝!”她跳上观景台原木栏,藤蔓缠绕的解说牌显示着“绞杀榕——温柔的谋杀者”。
卢勇蹲下检查她凉鞋的动作像拆弹专家,却在掀开芭蕉叶时惊飞了彩虹蜥蜴——那小东西的尾巴正勾着汉娜丢失的草莓发绳。
“谋杀未遂。”汉娜捡起发绳往他手腕上套,树冠漏下的光斑在他们肩上跳动。
卢勇突然指向盘错的树根:“你猜这底下埋着什么?”他掌心的金属探测仪发出嗡鸣,汉娜的铲子已经刨开腐殖土——生锈的同心锁上字迹班驳,2016年的日期下方刻着“卢勇到此考察”。
她挑眉吹开锁面的泥,露出背面“景区施工留念”的钢印,笑涡里盛满晃动的树影:“卢经理当年还挺敬业。”
玻璃栈道在正午阳光下熔化成水晶,汉娜的墨镜滑到鼻尖。
“你鞋底有裂纹!”她的惊呼惊碎了倒映的云朵。卢勇僵在原地看脚下万丈深渊,喉结滚动声清晰可闻,却没发现汉娜偷偷调亮了手机屏幕——她正在直播间的滤镜里给他p上天使翅膀。
当旅行团大妈举着丝巾涌来,两人被迫紧贴观景玻璃,汉娜的后背能感受到他衬衫下加速的心跳,像隔着两层布敲打的非洲鼓。
山顶教堂的钟声敲响时,他们正挤在望远镜投币机前抢最后两枚硬币。
汉娜的硬币滚进排水沟盖板缝隙,卢勇的袖口卡在退币口。
“这叫同归于尽。”她舔着芒果冰沙凑近观察,睫毛在望远镜目镜上投下栅栏状的阴影。当卢勇终于掰开机器取出硬币,汉娜突然指着投币口内侧:“看!我们的结婚基金。”某任游客卡住的一元纸币上,用口红写着“李王永结同心”,日期是四年前情人节。
丛林飞跃的装备扣锁咔嗒作响时,汉娜正把运动相机绑在卢勇头盔上。
“拍到我尖叫就删你购物车。”她扣安全绳的手故意绕过他腰侧三次,金属扣在战术腰带上刮出交响乐。
飞越第一个深谷时,汉娜的尖笑惊起树冠间的太阳鸟,卢勇的gopro却始终对准她飞扬的发梢——直到最后五十米滑索突然卡顿,两人悬在二十层楼高的树海上空,汉娜的脚踝被山风灌满,凉鞋坠向深谷时被藤蔓拦截,晃成绿色的钟摆。
“比蹦极刺激吧?”卢勇解开安全带的手在抖,汉娜却翻出包里的景区地图:“快看!兰谷标注了野温泉。”她沾着青草汁的指尖点在地图折痕处,那行“施工中”的小字正巧被矿泉水浸糊。
当他们在暮色中找到温泉池时,警示牌上的“暂未开放”正巧被猴子掰成45度角。
汉娜试水温的脚尖惊散雾气,月光照亮池底某对情侣遗留的珍珠耳钉——卢勇潜入水底的姿势像专业打捞员,浮出水面时却只找到自己跑丢的拖鞋。
山顶观星台的夜风裹挟着露水,汉娜用卢勇的衬衫下摆擦望远镜目镜。
“北斗七星勺柄指着我们帐篷。”她咬碎星空棒棒的声音像在嚼银河。当流星划过望远镜视野,卢勇摸向相机包的手被汉娜按住:“你听——”守林人的手电光束扫过树海,惊飞的萤火虫在他们头顶聚成旋转的星云,某只迷路的蝉撞进汉娜的棒球帽,振翅声与卢勇终于掏出的戒指盒弹簧声共振成和弦。
“这是……易拉罐拉环?”汉娜捏着闪光的环状物,月光在铂金镶口碎钻上折射出彩虹。
卢勇的辩解被第二颗流星截断,山下突然升起的景区烟炸开满天金丝菊。在火药味的浪漫里,汉娜套上戒指的手指突然顿住——内侧刻着“lyhn2016”的印记,正是当年他捡到的施工队遗留物。
当守林人吹着哨子追来,两人攥着半瓶驱蚊喷雾逃向缆车站,汉娜的无名指在夜色中闪烁如坠落的星辰,戒指尺寸刚好卡在第二个指节——那是温泉池里被泡胀的意外馈赠。
…………
晨雾还未散尽,椰雕剧场的飞檐已经挑破淡青色天光。
汉娜踮着脚尖去够黎锦编织机上卡死的丝线,铜铃腰链随着动作叮咚作响,惊醒了蜷在道具鼓上补眠的卢勇。
他掌心还粘着昨夜熬夜整理的景区攻略,此刻被汉娜撕下半张裹住划破的指尖——竹梭在宣纸上洇出朱砂似的痕迹,与幕布后晃动的红灯笼遥相呼应。
“官人脸上落了雪。”汉娜突然将芙蓉糕屑抹上卢勇沾着霜的嘴角。两人蹲在武馆石狮旁分食早点的当口,巡街捕快的铜锣声惊起檐角鸽群,青石板路上蒸腾的糯米酒香里混入了铁器铺淬火的焦味。
卢勇正要开口提醒糕点烫嘴,汉娜的水袖已经扫过石狮怒睁的铜铃眼,远处戏台飘来的《梁祝唱段缠住他喉头,十八相送的戏腔裹着雨前潮湿的风扑进鼻腔。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时,汉娜正攀在染坊晾布架上模仿飞天神女。
三十匹靛蓝土布被狂风卷成海浪,卢勇撑开的油纸伞在雨幕里化作飘摇的孤舟。
雨珠在伞面敲击出儋州调声的鼓点,汉娜的胭脂在氤氲水汽里洇成晚霞,她忽然指着伞骨裂缝惊叫:“快看!银河从九重天漏下来了。”
倾斜的雨线穿过两人倒影的间隙,在青石板上汇成发光的溪流。抱着蓑衣奔来的戏班少年被汉娜当成送嫁的傧相,那件棕榈编织的雨具在她手中化作拖尾长裙,浸透雨水的梁山伯面具在她足底碎裂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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