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夜风的呼啸,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呼噜呼噜。
虽然极力压抑着对于血肉的渴望,可是依旧会被鲜血和火焰刺激得按耐不住。
我是廖化旗下的一名军校。
什么?
我叫什么?
名字不重要。
活着才重要。
有人总是喜欢称呼我是什么精锐军校,但是我听了,总是笑笑,然后在心里面骂他一声傻逼。
其实在骠骑之下,人人都可以是精锐,但绝对不是人人都是精锐。
就像是跟着我的这些兵卒,绝大多数连精锐的边都摸不到。
不是说懂得劈砍,掌握了技能,听懂了命令,穿上一套盔甲,拿上制式的刀枪,就能成为精锐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精锐』二字,也就太廉价了。
我甚至都不敢自称为『精锐』,因为我总是觉得,我自己是运气好,而不是真正有『本事』。
真正有本事的,从来不提『精锐』二字,但是我知道,那些人才是真的『精锐』。
比如李都。
也比如在我面前的那一队的斥候。
那都是有真本事!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们就在前面,甚至很有可能就会将他们和周边的石头木头,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混杂起来。上一刻,他们还静止着不动,而下一刻,或许就消失在草丛里,或是阴影之中,让我感觉他们就像是融化在了这个夜色里面一样。
几名精锐斥候像是蛇一般,哧溜一声就滑过了前面的空地,穿过了之前交战留下来的残骸交界地。
看着那些斥候行动的举止,似乎有些怪异的扭曲感,但是如果不是仔细盯着,就很容易将这些斥候给忽略掉,以为是什么石块,或者树桩什么的……
倒不是说有什么掩饰,而是这些斥候故意将头和四肢摆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使得从曹军方向上看来,就不容易察觉到人形的特征。
据说这套本事,还是关中讲武堂的秘传。
当然,如果说这真的是什么『秘传』,显然也不可能被这些斥候学到,只不过对于大多数训练已满,却刚上战场的新补充的兵卒来说,他们先要在战斗当中活下来,才有机会成长,而且还仅仅是有机会!
如果不学,那就永远不会!
而不是像某些人以为的那样,只要在队列里面混着,就能自动的成为『精锐』!
原本我跟廖校尉说,让我去带队乘船去战斗,而廖校尉来这里,领着兵卒走山道进攻。
无疑,乘船去战斗会更危险一些。
但是廖校尉拒绝了。
廖校尉没说理由,但是我大概猜测得出来。
我转头往身后看了看,虽然大多数的兵卒都潜藏在阴影之下,但是老兵新兵的表现还是有明显的差别。
那些呆着就像是个傻子一样,半躺半蹲的,动都不动一下的,大多数都是老兵。
老兵的状态很是沉稳。
这些经历过数次大战的兵卒,似乎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平稳,有序,即便是同样蹲藏在阴影之下,也可以感觉出来就像是时刻准备伏击猎物的猛兽,虽然身躯是静止的,但是下一刻可能就会宛如闪电一般的突进。
而那些新兵么……
别看穿戴装备什么的都和老兵差不多,但是只要注意观察,还是能看出许多不同。
其他的就不说了,单说新兵的手,就像是没地方放一样,时不时的要摸一下身上的衣甲,摆正一下兵刃,还要顺手摸摸边上的石头……
妈勒戈壁的,这些家伙怎么就那么手贱呢?
我有些郁闷,低声说道,『传令下去,让那些新兵往后靠靠,等老兵上了之后,他们再动!谁要是再乱动引起曹军惊觉,军法可是无情!』
身边的传令兵也低声应答了一下,悉悉索索的穿过了草丛,往后退去。
片刻之后,那些不安分的新兵总算是比较安稳了一些……
曹军那些傻逼,总是以为骠骑军下都是精锐,其实哪里有那么多的精锐?
真正的精锐少之又少,就跟眼珠子一样,一个人就两颗,要是全身都是眼珠子,那是啥玩意?
怪物么?
就像是这一次廖校尉带着的部队,就是一部分老兵,一部分新卒,只有极少数的『精锐』。
当然,我不是说新兵就是无能,毕竟这些家伙也是通过了训练合格的。我也同样是从新兵那个时候过来的,不是成为了军校就看不起他们,而是他们的路还很长……
在军中,我知道有很多老兵都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和这些新兵太过亲近。
亲近了,就难免有感情。
而在战斗当中,新兵死伤最高。
同样的,老兵也不意味着精锐,因为老兵活下来,可能是偶然,当然最大阻碍他们成为精锐的原因,是他们不愿意学习……
只有在战场上活下来,又擅长于学习的兵卒,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精锐。
我?
我还不算。
甚至有些『精锐』,可以说是天才!
那个时候,还没有骠骑将军的讲武堂,甚至连军校都还没有建立起来,可就是有一些人,跟在骠骑大将军的身边,成为了『精锐』!
直至当下,讲武堂之中,以及军校之内的很多战术,方法,都是那些人研究,实战,并且形成了一整套的战术的……
那些人,才是『精锐』,像是我这样的,只能说是学了点皮毛罢了!
再往前走了一点,开始要脱离阴影覆盖区域了。
我抬头看了看,等着信号。
廖校尉的吩咐,就是尽可能破坏在鹰嘴湾山头的工事,逼迫曹军后撤……
前面有很多之前进攻留下来的残骸,一些没有及时清理的残肢断臂已经开始发臭了,引来了不少食腐的虫子,以及小动物。
大一些的猛兽反而不会来……
这应该是有什么道理,只不过我不太明白这些。
片刻之后,山上传来了几声夜枭的鸣叫。
『得手了!』我立刻对着身边的兵卒说道,『传令下去,跟着我!老兵在前,新兵在后!我们上!』
命令一个人传一个人,很快就从队列头传到了队列尾。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掠过了那些老兵,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新兵。
新兵蛋子,但愿你们还能记得训练场上的那些重复叮嘱,那些标准动作……
当然,也希望我还能再回头来臭骂你们还有那些没做到位的……
我冲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抽出战刀,第一个冲出了隐藏的阴影。
火焰,光影。
风声,杂乱。
我压抑着几乎要自动迸发出来的吼叫,紧握着战刀,感觉脚下的砂石在悉悉索索的随着我的蹬踏而落下,沿着那些精锐斥候走过的路线,开始狂奔!
最快速度通过残骸区域,冲入曹军的阵线!
远处的火光冲天,杂乱的呼喊声掩盖了我这里的动静。
只要山头上的其他曹军兵卒没注意,我就能带着兵卒躲开最危险的地段!
然后,冲上去,杀进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像是野兽喉咙里面的低鸣,也像是我的血液在体内翻腾。
冲过来了!
虽然一路狂奔,难免带出奔跑和兵甲碰撞的声音,但是在精锐斥候清除了曹军的哨点之后,显然山头上的那些曹军都被廖校尉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也没听到在这边的响起的杂乱动静。
这就是机会!
我急切的喘了几口气,然后顺着山道便是往上攀爬,一边看着斜上方的曹军阵地会不会有人冒头出来,一边要注意脚下别踩中了曹军刨出的陷阱。
大脑已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属于战斗的本能直觉接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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