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再次扭过头。
林崇岩明白了,自古内宦有了残疾又必须常年行走出入内宫与宫婢皇妃相伴,压抑乃至扭曲的人多不胜数。就算有了女子相伴,也要将满腔怨怼与不得的欲求发泄到她们身上。风月之地,勾栏场所,早不知见证了多少这样的人与事,专为京城权贵设立的教坊司自然见得更多。云清在教坊司这么长时间,就算没见过,也听旁人说过不知多少。
她没把他当成一般的奸佞,却是将他视为了变态禽兽。
林崇岩哑然失笑,想来也是,不能因为人家一个风华女子从云端跌落,就妄想能让她接受自己,她毕竟是个正常女子,自然只喜欢正常男子。他这种人,只配当个禽兽了。
他也没在她面前黯然神伤,只冷声道:“云小姐,你可真是小瞧我了。”
站起身一脚踢开云清掉在面前染了血的帕子,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云清望着那块被他踢到拐角的帕子,呆呆地发愣。
卧在身旁的程灵均又翻了个身,一只手攥住云清的裙摆,像是做了噩梦哼哼唧唧。过了一会,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吃力地睁开眼,眼前落进船舱舱顶的纹路。
“我这是在哪儿啊。”她揉揉眼睛,眼睛睁得更开了些。
云清扶起程灵均,说道:“程姑娘,客栈刚刚进了歹人,我们把你救出来了。”
听到她喊自己程姑娘,程灵均打了个寒颤,又听到她说自己是被他们从歹人手里救下来的,更是不寒而栗,困倦立刻从身上退去不见踪迹。
“什么…什么歹人。”程灵均瞥见披在肩头的散发,又是一哆嗦。
“是倭寇。”
“什么?倭寇!”
云清按住她:“别怕,他们已经被我们杀了,你也没受他们欺负。”
程灵均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想到自己死里逃生,她心里不是一般后怕。在这之后,她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回家,回家冲进父母怀里哭诉今天的九死一生,哭诉自己差点就再也见不着他们。爹娘肯定揪疼了心,再不敢多说她一句,什么都顺着她,世上好吃的好玩的,都要放在她眼前。
她真的好想回家啊,想着想着眼泪就要涌出来。
云清连忙低头去拿帕子,才想起帕子早被林崇岩脸上的血污弄脏了,又被他一脚踢到了远处,她只能用小臂给程灵均擦泪。
“别哭啦。”她像早上程灵均安慰自己那样安慰她。
眼泪被云清冰凉的手臂擦掉了,程灵均仰起脸,可怜兮兮地问:“真的是你们把我救出来的呀?”
“真的呀。”云清给她展示角落里染血的帕子,故意诓她:“你瞧,为了救你,外面那两个大男人都流了好多血呢。”
“啊~”程灵均果然被哄骗住了,眼泪又涌上来:“他们严不严重,现在怎么样了啊!”
云清噗嗤一笑,指尖在程灵均脸蛋上怼出一个小窝:“我骗你的,这是那帮倭寇的血,他们没受伤。”
“哦,哦。”程灵均怔怔地回应。
云清收了笑容正色道:“你一个小姑娘离家出走也太危险了,明个给你家人写封信,让他们来路上接你回去。”
程灵均这才回忆起自己离家出走的目的,她是要出来闯荡的,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又灰溜溜地回去呢?她赶紧用袖子揉擦了擦脸,再不敢去想家了。
“到时候再说!”她一翻身背对着云清躺倒在地,耍赖一般装睡。
“你个小姑娘…”
有家多好啊,为什么非要离家出走呢?云清望向舱外悬在河面上方的明月想道。
月亮下,林崇岩的背影立在船头。云清收了目光,指尖轻轻掠过唇角,指腹上多了一条很细微的血线。
刚刚的那阵混合血腥味的湿热好像还停留在皮肤上,怎么抹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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