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风是凉的，却吹得秋千绳悠悠晃荡。

喜儿坐在秋千木板上，衣袂被风掀起，桃腮浸着薄薄一层粉。欧阳诗在身后轻轻推着她，秋千越荡越高，风声擦过耳畔，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亮得像盛了碎星。

她喜欢待在这里。冷宫外头规矩重重，处处拘束，唯有这里自在。柯姨沐柯时常陪她，会给她藏蜜饯，轻声同她说话。在喜儿小小的心里，沐柯是待她极好的长辈，是冷宫里难得的暖意。

小黄的叫声忽然划破了这片清闲。

“汪汪汪——”

妇人厉声喝问是谁，喜儿还没看清来人，变故就猝然发生。

她看见那名穿浅绿衣裙的阿姊，被罗婉仪猛地一推，直直跌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那便是凤兰蝶。

喜儿望着她，一眼就留意到她眼上蒙着的丝带，她小声同母嫔说，这位阿姊好生漂亮，就是眼睛好像看不见。

欧阳诗连忙呵斥她失言，又慌忙向凤兰蝶赔罪。可凤兰蝶半点没有恼意，语气温和，说童言无忌。

喜儿心里欢喜，主动跑过去挽住她的手。这阿姊身上安安静静的，很好亲近，她难得遇见年纪相仿的人，只觉得总算有人陪她解闷。

可这份亲近，很快就被沐柯打断。

“喜儿，这人与你非亲非故，注意分寸！”

喜儿瘪着嘴，小声辩解，说自己在冷宫闷得慌，好不容易遇上一位阿姊。可对上沐柯沉下来的目光，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不敢再多言语。

喜儿仰着头，看着沐柯上前打量凤兰蝶，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却被凤兰蝶轻轻拍开。

凤兰蝶的声音清清淡淡，不疾不徐，喊出了“珂美人”三个字。

喜儿心里暗暗生出几分崇拜。她素来怕沐柯，在柯姨面前总是怯生生的，可这个看不见的阿姊，居然敢这样同柯姨说话。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声脆响狠狠砸进耳朵里。

沐柯脸色铁青，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凤兰蝶脸上。

凤兰蝶捂着脸，重重倒在地上。

周遭一下子静了，所有人都噤声不敢言语。

喜儿僵在原地，方才荡秋千的欢喜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呆呆看着地上的凤兰蝶，看着她静静开口，语调平稳，说：“你会后悔的。”

她还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只看见阿姊孤零零躺在地上，蒙眼丝带下，那半张脸迅速肿起来，红得刺眼。

太子哥哥的声音由远及近，凤云匆匆赶来，一眼看见地上的凤兰蝶，快步上前将她扶起。他小心翼翼拨开她凌乱的发丝，目光落在那片红肿之上，温柔得快要淌出水来。

明秀、明丽紧跟着赶到，明秀行礼，明丽望着太子与阿姊的模样，一时看得出神。

就在这时，喜儿心里冒出一个滚烫的念头——原来这就是她的亲阿姊。

她高兴得脱口而出：“那阿姊还真是我的亲阿姊妹啊！”

明秀和明丽悄悄对视，眉头微蹙。喜儿尚不明白，她的阿姊并不是父皇亲生的，她只知道，眼前这个被掌掴、看不见东西的姑娘，是她血脉相连的姐姐。

父皇与母后姗姗而至，众人齐齐下跪行礼。只有凤兰蝶，被父皇特许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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