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开笑了笑,安稳道:“在我心里,你比她重要,干嘛要进去?何况我发了誓,两年之约不解除,绝不进公主府的。”
谢嫣然心里甜丝丝的,垂首道:“公子尽会取笑人家。公主身份如此尊贵,她会出府与你见面么?”
赵开摇摇头。他把握也不大,信上只写了几个字:有人要杀我!崔琬会不会在意?
他不进公主府,也不全是赌气。一则是真的不想谢嫣然受委屈,二则是试探崔氏对他到底有多看重——依他自己的脾性,若是有人对自己闺女只有利用之心的话,说不定都杀到家里去了,还会倾力支持?
世家豪门以家族利益为重,可以牺牲一切,赵开能够理解,但就是接受不了。
这第三嘛,赵开就是故意想气气崔琬,谁叫她当初让他睡柴房呢?
一盏茶的功夫,公主府大门全部打开,十多个执刀的禁卫,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崔琬随后小跑出来,手上也拿把明晃晃的绣剑,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赵开听得门响,便已从车里跳下来,和莫七站到一处,静静相候,见到这样的情形,心底叫糟。想要回头劝阻谢嫣然下车,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崔琬脸上本是布满焦虑,冲出来后,刚好见到谢嫣然俏生生地从马车上下来,面色僵了僵,咬牙道:“夫君,这是何意啊?”
声音又娇又柔。
赵开确实没想到她会这么过激反应,这声夫君叫得,差点没把他牙给酸掉,苦笑揖礼道:“小臣赵开,参见公主!事关重大,还请公主附耳过来!”
崔琬眼睛始终盯着嫣然,只一会儿的功夫,脸上便转换了数种神色,最后才又恢复端庄,仪态万千地走到赵开眼前。压着声音,恶狠狠地道:“你没事乱写什么,让人担惊受怕好玩么?”
赵开只好装作一脸整肃,低声道:“是真的哩,现在就有人跟踪。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有了出了一万贯,在黑市上悬赏我的性命。今日我便是去送人头的。特来向公主告别。”
崔琬狐疑道:“驸马莫不是诓我?你好端端地自己去送死,叫谁相信哩?”
赵开急道:“琬儿!我岂会那这个与你玩笑?我来这,就是告诉你,我有所准备,死不了。你若是晚些听到我受了伤,莫要惊惶,回去告诉仲方兄,当做没事一般,也不要来探我。过两日,我就会搬到田庄去躲一段时间。”
崔琬被他这句琬儿叫得心颤,不由得便信了七分,沉吟了一下,道:“那位真就不看我一丝情面了么?你有何把握伤而不死?”
赵开敲了敲身上的软甲,笑道:“做戏做全套,放心吧。”
崔琬眼珠子转了转,便明白了他的打算,忽地高声冷笑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筹,带着小丫头躲到田庄去享艳福,太不把本宫放眼里了吧?”
赵开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带着俏丫头上门逼宫,导致两人闹翻,这样的桥段虽有些自污名声,不过也是划清界线的应有之意。
回头招了招手,谢嫣然上前两步,缓缓拜倒:“谢氏女嫣然,拜见公主!”
崔琬沉默了一阵,才伸手虚扶,冷然道:“我听说陛下刚刚为你脱了籍,谢家也是江南望族,以后就姊妹相称吧!替本宫照顾好这个没良心的!”
若是旁人看崔琬的脸色,只觉得她根本不待见俏丫头。可这话说得,却是正儿八经大妇该有的风范。
赵开暗叹,大家族的女公子果然是不一样,演戏都是顺手拈来。他却没有想过,若是崔琬心里没他,有必要陪他演这出戏么?
崔琬轻声丢了一句:万事小心,转头就走,大声吩咐下人,把大门紧紧闭合。
莫七有些同情地看了看赵开,叹道:“这位公主要是真娶了来,恐怕师妹的日子不好过啊!”
谢嫣然噗呲一笑:“七哥错了,公主好着呢!要是他全心帮助公子,可免去许多后顾之忧!”
赵开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看着紧闭的大门好一会儿,才洒然笑道:“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快走,快走,好戏开场了!”
马车复又往回行驶。
长安城九市十三街,条条相通。莫七赶着车绕过皇宫后,便离开了北边主干道玄武大街,慢悠悠地往行人相对稀少的街市走去。
赵开叫谢嫣然蹲好,摒神静气,问道:“莫七,跟踪的人追上来了么?”
莫七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阵,才低声道:“少主小心些,跟踪的人不见了,街上倒是多了不少游侠儿打扮的家伙。”
赵开问道:“此处若是有械斗,皇城司的宿卫多久可到?”
莫七估算了一下,道:“最少要一炷香的时间。”
皇城司宿卫与养着许多武勋子弟的千牛禁卫不同,是正经训练的府兵,由各地军营征调,每三个月轮岗一次,专门拱卫皇宫以外的整个长安城。
“唏律律”一声,马车紧急勒停,赵开在车厢里一个晃荡,乘势从马车里钻出头来。只见莫七粗壮的双手青筋冒突,竟把马拉得前蹄立起,在空中悬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地放了下去。
马车前端,有个醉汉模样的少年郎,就那么横卧在街上,与马蹄仅有半尺之遥。
莫七皱眉道:“他突然扑过来的,不知是何套路?”
赵开本来担心有弓弩箭镞之类的惨烈绝杀,没想到竟是碰瓷的桥段,不免有些失望。回头道:“嫣然,你没事吧?莫要动,乖乖等着。”
哧溜跳下马车,赵开离那醉汉保持了五步的距离,喊道:“兄台,有没有事啊?赵某带你去看大夫,可好?”
街边响起了一个如雷般的声音,喝道:“兀那贼厮!你的马车撞到了鱼某的兄弟,假惺惺的作甚?”
可能是对方没想到赵开没有像其他的官绅那般暴怒喝骂,反而彬彬有礼,怕失了气势,只好提前站了出来。
赵开被这巨响般的声音吓了一跳,寻声望去,两个十六七的魁梧少年,衣裳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肌肉,腰间挂着一把长剑。领头一人,身高八尺,威风凛凛。
赵开愣了愣,哪有刺客这么明目张胆的?好奇地问道:“两位壮士,可否通名?你们打算怎么办哩?”
领头少年大笑道:“大丈夫做不改名行不改姓,下邽鱼倶罗是也!你今日撞死了我的兄弟,鱼某不要别的,就拿你偿命便可!”
赵开差点笑出声来:好一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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