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说墙壁上的画是他以前画的,刚换了没多久。是不是梦里挂着的那几幅画?齐司晚记不清了。
二楼左侧房间摆着木制的家具,阳台养着好几盆多肉,其中并没有梦中那盆粉粉的“初恋”,但角落有一个叶子蔫蔫的带点粉紫色的植物,它的土已经干裂了,还有点发灰,连花盆都是褪了色的。
多肉那么好养活,它应该不是。齐司晚多看了几眼也还是不太确定。
“这个房间有人住过吗?”齐司晚回到走廊上,盯着对面的房间。
“以前我儿子住过,留着等他回来给他住。”大叔语气有点哽咽。
“您姓周吗?”
“不,我姓何。”
“那您儿子?”
“他跟着他妈妈,去国外读大学了。”
“哦……”显然不是他。齐司晚眼神里的光又黯淡下去。齐司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希望在这里找到周寄北,她也不肯承认,在来的路上,她一直在幻想,打开门的那一刻,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孩笑着说“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然后紧紧地抱她在怀里,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他有多想她。
可是没有,大叔说自己没听过“周寄北”这个名字,那个房间没租给别人过。
那那个男孩在哪里?真的只是一个虚无的梦吗?那为什么感觉心被挖空了一块?
齐司晚拖着腿走到钢琴前,翻看那几本琴谱,最底下的“heruhhayuleae“被压得皱皱的,贴着胶带的地方夹着灰尘,放置已久的样子。
“我可以弹一首吗?”
“当然可以。”大叔在一旁写着账本。
琴声很快就停了,准确的说,是齐司晚弹到第二页的时候,几张纸从琴谱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好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清秀的手写字。
是一个第三视角的故事。
你相信平行世界的概念吗?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地遇到了你,我也不信。
男孩没有家,他刚出生没多久,爸妈便离婚了,把他扔在外婆家,各自南下和他们心爱的人结婚生子,两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是多余的。
所有人都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他也这么觉得。没有爸妈,没有朋友,外婆就是他的全世界。外婆说要好好学习才有能力保护她和他自己,他就把所有的心思用来读书,被挑事的人嘲笑了就躲起来偷偷读。逐渐变成在外婆看来乖巧懂事、在外人眼里沉默寡言、经常受欺负的小孩。
直到顾安安跑过来挡住快要砸到他的球。烟罗的书里写过:“他一直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岁月经年仍拉住他不放,不许他堕落,不许他沉沦,不许他随波逐流,不许他就此沉睡。”
对他来说,顾安安就是这个人。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像正月十五的圆月一样照亮他所有阴暗的角落,陪他在谷底慢慢探寻,陪他返回平地。
顾安安改变了男孩的整个人生。他做不会的题,她教他。他被欺负了,她带着他讨公道。他伤心难过了,她给他讲笑话,轻轻给他擦眼泪,揉着他的头安慰他。直到他的世界少了一个人。
外婆走的时候,拉着男孩的手,叫他以后千万照顾好自己。这么些年,多亏他懂事,外婆才不算过得太苦。
顾安安在男孩身后,看他站在床边抽泣的背影,伸手要揉他头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够不到男孩的头了,只够被男孩抱在怀里,悄悄撑起他的全世界。
失去了外婆,男孩孤身一人讨教生活,到处打工给自己攒学费,在超市兼夜班,每天等着过了12点就算过期的面包和盒饭,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不爱说话、受了欺负会哭、需要外婆和顾安安安慰的小男孩了,以后要他保护她了。
他每个月都掏出一大半的生活费去学习钢琴,因为顾安安说她想要有人陪着一起学。
顾安安18岁生日那天,男孩去那间店买了她每次路过都要盯着看的钢琴音乐盒,打开琴盖会响起干净好听的钢琴曲,还有她最爱的椰汁饮料和草莓蛋糕。
顾安安开门的时候他笑得温柔,把被摔烂的蛋糕放在桌上,用手擦掉嘴角的血,揉一揉拳头,痞痞地说“他被我打跑了”。一脸骄傲地把完好无损的音乐盒递给顾安安。
顾安安没想到那个混混被她拒绝后会去找男孩的麻烦,他们两个人青梅竹马看起来太融洽,难免招人烦,可是没人说过他们是情侣,连他们自己也默契地没提起。
如果不是那场事故,顾安安就会和男孩在一起了。
英国学校通过了顾安安的留学申请,她兴致勃勃地向所有人告别,却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卡车的刹车出了问题,在拐弯的时候直直地撞向出租车,她当场死亡。
男孩从学校赶过去的时候,顾安安的白裙子已经变成红色的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手里抓着的黑色琴键,散落一地的音乐盒碎片划开了灰蓝色的天空,风沙呼啸地迷了他的眼睛,惹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滴下来、蒸发。他的世界塌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了。
“你是否愿意去找寻平行世界的顾安安?半年期限,期限一到,你就会彻底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你。”
“我愿意。”
很明显的霸道条款,可是男孩没有犹豫,坚定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遇到了另一个女孩。
平行世界的两种人生,只因为在十字路口处做了不一样的选择。
她跟顾安安是两个相貌一样,性格却截然不同的女孩。
她不像顾安安那般活泼开朗、大大咧咧,她话不多,喜欢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歌,喜欢盯着多肉发呆,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所以他对她的感觉总是又熟悉又陌生。
他不得不承认后来他喜欢上她了。
她会在他煮饭的时候默默地摆碗筷,会跟他一起四手联弹,会在他注视她的时候红着脸躲开他的视线,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买一束花放在他床头的花瓶里,会偷偷地用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他终于发现自己对顾安安是亲情,因为他不会用看着这个女孩的目光去看顾安安,他想跟她一起做好多事情,一起走完这辈子,他不会舍得把她让给别人。可是如果是顾安安,他会。
对了,这个女孩叫齐司晚,很好听的名字。
故事背面的字迹不太好看,兴许是因为他写的时候手是抖的。
司晚:
我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些,你不记得我了吧。原谅我有点自私,我本不该写下这些,我也不奢望你会想起我,就当作是看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吧。
“我也曾把我光阴浪费,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却因为爱上了你,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
忘记是出自哪里了,暂时借用一下吧,但是“爱”这个字太沉重,换成“喜欢”刚刚好。
很可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很抱歉一开始把你当成顾安安的替代品。
幸好消失之前能给你留下这封信,好让我对你的喜欢和愧疚有处安放。
村上春树说过,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只是希望今后的你,在遭遇人生低谷的时候不要灰心,至少曾经有人被你的魅力所吸引。
曾经是,以后也会是。
写这封信的意义在此。
以后千万照顾好自己,记得我喜欢你,很喜欢。
周寄北齐司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马路上的,她只记得她的脸被泪水烫得有点刺痛和大叔把纸递过来的时候不解的眼神。
周寄北是真实存在过的,齐司晚全都想起来了,这是许多份合约里唯一的例外。
夜色朦胧,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窗台,孤勇的冷风吹起齐司晚的发梢,被白炽灯投光到身后的墙,一片斑驳。
梦中的男孩有特别好听的声音。
“我野蛮生长,没能成为自己的月亮,遇见你是银河赠送给我的糖。”
“晚安了。我会靠着有你的梦做养料,孑然一身在我的世界里孤傲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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