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工装交货之后，光宗刚松了半口气，税务局就来了。

搬进新厂第五天，税务局来了两个人。一个中年，一个年轻，年轻的手里夹着公文包，中年的手里攥着一封举报信，信封上印着税务局的红字。

光宗正在车间看张姐查货，听见门口有人喊“谁是负责人”，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铅笔，铅笔尖上沾着一点铅灰。

“我是。”

“有人举报你们偷税漏税。我们来查账。”

光宗看了一眼那封举报信，没接。“查。阿珍，把账本抱过来。”

阿珍从财务室抱出三本账，蓝皮的流水本、红皮的总账本、灰皮的运输线账本，摞在桌上。中年的翻流水本，年轻的翻总账本。纸页干涩，翻的时候发出脆响。翻到一半，年轻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车间门口探头的小王。“你们厂，几条线？”

“三条。工装、品牌、运输。”

“三条线的账，混在一起记的？”

“混在一起记的。”

年轻的把总账本合上，看了一眼封皮。“混在一起记，查起来麻烦。下次分开。”

“下次分开。”

翻到最后一页，年轻的手停住了。他指着一笔账，手指头在纸上笃笃敲了两下。“这笔五千块现金支出，是什么费用？”

光宗看了一眼。攥在手里的铅笔咯吱响了一声，指节发白。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业务招待费。”

“有发票吗？”

“有。”光宗翻到那笔账对应的记账凭证，凭证后面贴着发票，餐饮发票、烟酒发票、办公用品发票，贴得整整齐齐，一张压着一张的边。她把凭证抽出来，递给年轻的。“发票贴在凭证后面。你一张一张对。”

年轻的接过凭证，手指头在发票上捻了捻，一张一张翻。翻完了，把凭证还给光宗。“发票齐了。没问题。”

光宗把凭证夹回账本里。“没问题就好。”

税务局的人翻了一个钟头，翻完了，中年的把流水本合上。“流水记得清楚，总账也对得上。没发现问题。”

年轻的把总账本合上，看了一眼封皮。“你们这个总账，工装、品牌、运输三条线的账混在一起记的。分开记，查起来清爽。”

“下个月就分开。”

税务局的人走了。走的时候，中年的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车间墙上新刷的标语“一针一线立规矩，一尺一寸见良心”，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走了。

光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肩膀松了一下，攥着铅笔的手也松开了。她拿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蹭掉手心里的汗。

阿珍走过来。“发票哪来的？”

“凑的。餐饮发票、烟酒发票、办公用品发票，凑了五千。”

“凑的发票，查出来怎么办？”

“查不出来。发票是真的，章是真的。税务局只认发票，不认请谁吃了饭。”光宗把凭证夹回账本里，拍了拍账本封面，“以后业务招待费，都这么走。有发票入账，没发票不入账。”

阿珍把三本账抱回财务室。光宗跟进去，翻开总账本，翻到“工装单”那一页。“阿珍，三条线分三本账记。工装一本，品牌一本，运输一本。流水还是你记，总账我来合。分开了，查账不怕。”

“三本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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