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万钧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今天回来得早。小芷睡了之后，他在承仙殿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盆茉莉。月光照在花瓣上，白白的，像小芷的脸。

他回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他吃了一碗粥，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今天累了，每天辰时去酉时走，给小芷念农书，剥蜜饯，讲江南的事。他以为会很快睡着。

然后敲门声就响了。

“殿下。“

是陈嬷嬷的声音。

黎万钧坐起来。

“进来。“

门推开了。陈嬷嬷进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两个穿灰布袍子的中年人，一个穿青色袍子的老头，还有一个……黎万钧不认识的女人。

他们都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

黎万钧看着他们。

“这是……“

陈嬷嬷转过身，看着那四个人。

“都进来吧。“

那四个人低着头，走进来，跪在地上。

黎万钧的手攥紧了被子。

他认识那个穿青色袍子的老头。他是母妃的哥哥，他的舅舅。他小时候见过他，在母妃还活着的时候。那时候舅舅还穿着官服，来宫里看母妃，带了一盒苏州的桂花糕。

母妃死了之后，舅舅就再也没来过。

现在他来了。跪在他的地上。

“舅舅？“黎万钧说。

那老头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是红的。

“殿下。“

黎万钧掀开被子，下床。

“都起来。“

那四个人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嬷嬷关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殿下，“她说，“我们必须提前动手了。“

黎万钧看着她。

“什么？“

“姜仙女下凡了，“陈嬷嬷说，“小芷仙女的姐姐，下凡了。“

黎万钧点了点头。

“那又怎么样？“他说道。

“殿下，“陈嬷嬷说着，“小芷仙女是我们的。她是您的。您照料她，您接近她，您通过她得到天宫的支持。“

她顿了顿。

“但现在，姜仙女来了。她是小芷仙女的姐姐。她一来，主导权就不在小芷仙女身上了。以后，天宫的旨意，是通过姜仙女传达，还是通过小芷仙女？“

黎万钧没说话。

他知道。

他今天在承仙殿的时候，小芷一直在跟他说她姐姐。她说她姐姐来了，她姐姐好厉害。小芷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

黎万钧站在旁边，听着。

他知道，从今天起，小芷不再是那个“仙女“了。她是“姜仙女的妹妹“。

他这些天的努力，他念的农书，他剥的蜜饯，他说的江南话这些，还有用吗？

“殿下，“陈嬷嬷说，“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提前动手。“

黎万钧看着她。

“动手？“他说，“怎么动手？“

他看着那四个人。他的舅舅，那两个中年人，那个女人。

“难道你们想让我去勾引姜仙女吗？“他说。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们到底是想帮我给母妃报仇，还是另有目的？“

那个穿青色袍子的老头，他的舅舅，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他说，“我们是来帮您的。“

“帮我？“黎万钧说，“怎么帮？“

“殿下，“舅舅说，“您知道吗？南边反了。“

黎万钧当然知道。整个皇宫都知道。信阳府反了，庐州反了，濠州反了，寿州反了。上万人。

“那又怎么样？“

“殿下，“舅舅说，“这是您的机会。“

黎万钧看着他。

“机会？“

“对，“舅舅说，“如果您能参与进去。如果您能去南边，安抚灾民。如果您能告诉他们，皇帝派皇子来救你们了。“

他顿了顿。

“您会得到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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