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叶鹭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盯着天花板花了三秒钟定位自己：自己家，自己床，周二，上午十点有个会，还有枕边有人。

祁知白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眉心微蹙，看样子是在刷工作群的消息。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清晰可见，这幅画面安静得有点过分。

叶鹭清了清嗓子。

他闻声放下手机，转过头来。

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先开口，沉默僵持了三秒钟。

“昨晚。” 她开口。

“意外。” 他说。

叶鹭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坐起身，拢了拢头发：“第二次了。”

“第二次的意外。” 祁知白面不改色。

“意外还能按次算？”

“两次都是意外，说明是同一类意外。同一类，按一起算。”

叶鹭深吸一口气：“祁知白，你的逻辑课是体育老师教的？”

“我的逻辑没有问题。” 他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有问题的是你对‘意外’这个词的定义过于狭隘。”

“那依祁检的高见，昨晚这个‘意外’，成因是什么？”

“热搜。” 他系着衬衫扣子，头也不抬，“情绪上头，判断失常。人在舆论压力下容易做出非理性行为，这一点，叶律师作为刑辩专家，应该比我懂。”

叶鹭抱着被子，竟然无法反驳。

好一个 “情绪上头”。

好一个 “非理性行为”。

把一场心照不宣的事总结成了应激反应，还顺手捧了她的专业。

“行。” 她点点头，“意外。那祁检打算怎么善后？”

“没有第三次。” 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抬眼看她，“这就是善后。”

“成交。” 叶鹭说，“没有第三次。”

两人在晨光里对视，无比郑重，像在签署一份停火协议。

补充条款是叶鹭临时加的：“这事，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 祁知白点头。

两桩 “意外”，三句 “成交”。

这两个人的默契，从一开始就用在了最没出息的地方。

祁知白走的时候，在玄关系领带。

叶鹭靠在卧室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他系领带的手法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打出个平整的温莎结。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走廊上自己说的那句 “系领带的手有点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立刻压平。

“我走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嗯。”

他拉开门，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下头，带上了门。

门锁 “咔哒” 一声，屋里彻底安静了。

叶鹭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去收拾客厅，弯腰的瞬间，目光被沙发缝里一点金属的亮光勾住了。

她伸手抠出来，是一枚袖扣。

银色，方形，边缘磨得很润，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叶鹭捏着那枚袖扣，站在晨光里，心绪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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