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退路。”叶渺渺迎着他的视线，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世子，正面强攻是你的事。你带着四千联军，把折龙裂谷外面的督军府杂兵全引到正门，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他以为你在打强攻，注意力全在谷口，我才能从通风管和水牢暗道摸到底层。”

石奎此时凑上来，摸了摸后脑勺：“叶姑娘，那老不死沈既白精明得跟山里的老狐狸一样，外头打起来，他能不防着后背？”

“他防着，但防不住。”叶渺渺看了一眼吴梦霜，“吴姑娘认得机关，顾沉舟认得地形。只要正门的动静足够大，沈既白调动死士填补防线，内舱的防守就会空出一刻钟。这一刻钟，足够我把自毁装置的引线接反。”

白马堡的几名偏将面面相觑。

把自毁引线接反，这都是什么路数？他们不懂，但看师琅玉的脸色，显然是在极力压着火气。

堂内的空气僵持了半晌。

师琅玉转过身，对堂下的传令兵挥了挥手：“传令各城守军，休整一个时辰。申时拔营，全军向折龙裂谷推进，前锋营由石奎带领，带足引火之物。”

“得令！”传令兵抱拳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炭盆里的柴火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师琅玉走到叶渺渺跟前，高大的身架遮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他低头看着她，右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悬了悬，最终落在她有些冰凉的耳垂边上，顺着下颌线轻轻划过。

叶渺渺身子没动，掀起眼皮瞧他：“世子这是要提前交代遗言？”

师琅玉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她脸颊的软肉上捏了一把，力道不大，却有些惩罚的意思。

“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他嗓音低哑。

叶渺渺拍开他的手：“好听的话留着回青云城喝庆功酒的时候说。你胸口的伤口刚才又渗血了，进山前记得让军医换药。”

师琅玉没收回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成了半寸，叶渺渺的额头几乎贴在他坚硬的锁骨上，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雪水腥气和浓重的草药味。

师琅玉另一只手伸进衣袍内侧，摸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物件，塞进叶渺渺的掌心里。

入手微凉，有些沉。

那是一枚被摩挲得极为光滑的青玉扳指，内圈用极细的刻刀磨着三个字：定北侯。

“这是我十二岁头一回上战场斩将，老侯爷赏给我的。”师琅玉垂着眸子，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戴在身上六年，没离过身。”

叶渺渺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扳指，玉质是极上乘的和田青玉，边缘有些微小的磕碰痕迹，显然跟着他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滚过不少回。

“给我这个干什么？”叶渺渺挑了挑眉，“抵酒钱？”

“定钱。”

师琅玉低声吐出两个字，身子又往前压了压，嘴唇几乎贴在她额前的发丝上，呼出的热气打在她有些发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粟粒。

“青云城归你，私库归你，城西的酒窖也归你。”他握紧她的手掌，把扳指严严实实合在她拳心里，“命也给你。无论底下发生什么，我就在谷口守着。你若出不来，我便提刀下地宫，把你绑回青云城成亲。”

叶渺渺心口动了动，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平淡的模样。

她反手握住那枚扳指，顺手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稍微有些大，松松垮垮的。

“成不成亲的先两说。”叶渺渺抬脚在师琅玉的皮靴尖上踩了一下，“你带兵要是打输了，丢了粮道，我就把这玉当了换细面。”

师琅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头极快地在她唇角上啄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大步跨向门外。

“整军，出发！”

门帘掀开，凛冽的风雪呼啸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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