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个地方安置那些被拐来填阵的丫头和小子。周远填的那个傻丫头要不是送回邻县，尸身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

墨玉想了想：“孙掌柜药铺后头有间空屋，我问问他能不能腾出来当临时安置处。”

孙掌柜把药铺后头空屋腾出来了，置了两张床，搁了被褥脸盆，墙上贴了张纸条——“进出锁门，钥匙墨玉拿着”。

头一个住进来的是个外县逃荒来的丫头，镇上赵麻子瞅她八字合适想往阵里填，让玉娘撞见了，拿柴刀柄敲了赵麻子一脑袋包，把丫头领回来了。

丫头住了半个月，墨玉教她认了二十来个字，后来镇上布庄的染坊缺人手，丫头去了染坊当学徒。

第二个是钱满粮从邻县带回来的，十二岁，让亲叔叔卖给了焦大以前的徒弟。

那徒弟还没画完阵就让金予本逮了，丫头没处去，钱满粮就领回来了。

丫头住了十天，去药铺帮着晒药，后来认了孙掌柜当干爷爷。

老刘头给安置处送了块木牌，拿刀刻了仨字——“落脚处”。

老刘头在粮仓看门看到第三年，身子骨不太行了。腿脚不利索，走两步得歇歇，夜里巡更巡半圈就得回来坐着。

李掌柜给他派了个小厮帮着巡夜，老刘头就管白天扫扫院子。闲下来他就喝酒，坐在祠堂后头墙根底下，拿个小酒壶，一喝一下午。

玉娘隔半个月来看他一回，给他捎两条鱼一壶酒。俩人就蹲在墙根底下唠嗑。

“刘爷爷，你往后有啥打算？”

“啥打算？死这儿呗。”老刘头拿酒壶指了指粮仓，“我在这庄上待了一辈子，看着填人看着破阵看着改粮仓。临了临了，死这儿挺好，还有人给我烧纸。”

“你别老说死。”

“不说死说啥？说我年轻时候相好的？”老刘头嘿嘿笑，“我年轻时候跟灶房一个丫头好过，后来东家把她配给外头佃户了。那丫头走之前给我纳了双鞋，我穿到烂都没舍得扔。”

玉娘给他倒了碗酒：“后来呢？”

“后来她生娃难产死了。佃户家穷，连副棺材都买不起，我偷着给塞了二百钱。”

俩人蹲着喝了一下午。老刘头喝多了拿筷子敲酒壶唱山歌，调子跑得没边了。

顺子娶亲是那年秋天的事。娶的是安置处头一个住进来的那个逃荒丫头，叫小菊。

俩人是在安置处认识的。小菊住了半个月，顺子天天赶骡车往那儿送粮送菜，俩人看对了眼。

玉娘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库房点货：“顺子那闷葫芦还能自己找着媳妇？”

“人家小菊先开的口。顺子天天送菜，小菊说‘你这骡子喂得挺好’，顺子说‘嗯’。小菊又说‘你赶车稳当’，顺子说‘嗯’。小菊说‘那你娶我呗’，顺子说‘嗯’。”

玉娘乐得直拍货架子：“这丫头行，比我痛快。”

成亲摆了两桌，老刘头坐主位，喝了三碗酒，醉得让顺子背回去的。

钱满粮随了份子钱，玉娘给小菊扯了身红料子做嫁衣。

小菊穿着红衣裳给玉娘磕头，玉娘把她拽起来：“磕啥头，往后好好过日子。”

彩云生了个闺女，生的时候王屠户家请了镇上最好的稳婆，孙掌柜亲自在产房外头守了一宿。玉娘和墨玉也去了，蹲在院子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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