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天支支吾吾说出这些话时声音不大，谁知却正有两个奉命平日伺候的丫头听在耳中。她们一闻此语，几若晴天霹雳，忙跪了下去，更有人痛哭流涕，都忙向莫语道：“属下罪该万死！咱们见萧公子年少有为与尊主珠联璧合，正是佳人一对，心下着实为二位高兴。那笑容万不是嘲弄两位，老宗主，大小姐对咱们天高地厚之恩，便是给咱们千百个胆子，也不敢笑话二位。”

萧长天倒叫她们吓了一跳，忙向莫语看去，见她脸上并无愠色，这才放下心来，忙说道：“二位姐姐快快请起，这是我和语妹私聊之语，与二位并无干系，快起，快起！”

那二女低着头没听见莫语说话，却哪里肯起？萧长天无奈，只好连连朝莫语使出眼色。

莫语偷偷向萧长天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接着又虎了起来，厉声道:“你们两个整日游手好闲，仗着我脾气好，懒得说你们，这倒好，竟欺负到我头上来！你们是不是想看看吕四妹有无治家之手段？”

二女心中本就忐忑难安，一听大小姐这般言语，登时唬得魂不附体，连求饶也不敢再说，只是磕头如捣蒜一般。

萧长天本要莫语息事宁人，没料到她如此火上浇油，急道:“你……你……你别吓唬她们！”

莫语“哼”的冷笑一声，说道：“这会儿你倒是心疼起来！好吧，既然萧大盟主为你们说情，这不敬之罪便先记下。倘若以后你们本本分分的，那也罢了，若是再犯在我手里，仔细着你们的皮！”

那二女听莫语如此说，总算放下心来，如蒙大赦，若挨顿板子倒还好说，如被赶出孤绝岛，那这天下之大，可真是再无立锥之地了。二人暗暗长出一口气，但仍旧跪在那里，磕头不断，并不敢起身。

莫语看她们一眼，脸上笑着，声音却仍旧严厉，又道:“你俩起来吧，跪在这里好看么？快走得远些，等传唤时再来便好！”

二女听见“等传唤时再来”这几个字，直如天降梵音，忙又磕了几个头，这才转身离去。

萧长天见她们走远，这才对莫语道:“好端端地，戏弄她们干什么？我又不是告状，看你把人吓得不轻！”

莫语道:“我没吓唬她们啊！长天哥哥，你相信不相信，倘若我不严厉些，只好言好语的说话，她们反倒会更害怕。”

萧长天奇道：“这是为什么？”

莫语笑道:“那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怕我说的是反话呀！”

萧长天一时不答，心中却道，那还不是你平日里常说反话戏弄别人的缘故？这尊主当得可真是麻烦之至，我便是不懂得一点，可见天生不是当甚么尊主，盟主的料。

莫语见萧长天并不答话，脸色懒洋洋的，便柔声道：“长天哥哥，你怨我手段狠辣些么？可是不凶一些，怎么能降得住这北海的豪侠、岛主？”

萧长天见四下无人，便拉住了莫语的小手，只觉那小手软滑至极，便如一条温柔的小蛇，直钻进自己心里。他也柔声道：“我便是想到了此节，唯有心疼你，又怎会怪你呢？”

莫语心神荡漾，低声道：“若是这次咱们对付帝天能侥幸不死，等回来我便再也不当这劳什子尊主了。我只陪着你，再也不凶巴巴的了，好不好？”

萧长天点了点头，眼望远空，对莫语所诉之言极是神往。

到了第二天，萧长天和不渡和尚来至渡口，也未再与莫语道别，便欲乘小船去摩云寺。及至二人登舟之际，身后忽有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怎么？不等等我吗？”

萧长天回头看时，莫语已然穿着白衣俏立滩头，他喜道：“语妹，你与我们同去？”

莫语道:“那是自然，若放你二人自去，怕是你们连饭也吃不上！”

萧长天道：“可是……可是偌大一个北海，有那么多事情……”

莫语摆手笑道:“这事情嘛，说有就有，说无也无，越管它，它就越是麻烦，一切有吕四妹操心，我巴不得偷个懒哩！”

萧长天闻言喜出望外，忙伸手将莫语拉上船来。

此时旭日东升，朝霞漫天，海上微波荡漾，清风徐徐，沁人心脾。

莫语笑问船夫道:“喂，你只这沉沉闷闷的划船么？怎地不唱歌？”

那船夫皮肤黝黑，显是常年在海上，一笑起来牙齿却白，听莫语问起，才道:“尊主，小人平日里自己在船上时是唱的，不过现在尊主和贵客在，小人便不敢聒噪啦！”

莫语笑道:“有人说‘渔歌唱晚’，今天我倒想听听‘渔歌唱早’，大哥，你唱几嗓子给我们听听如何？”

那船夫喜道:“好，既然尊主不嫌弃，那么小人便献丑啦！”说完他便一边划着船，一边唱了起来:“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那歌声嘹亮，在海上传去好远，这一首《风》描写男子思慕家中的妻子，语言文雅，情深流露，此情此景，莫语不由得心神俱醉。

船行不久，一行人便来到狐狸岛。这狐狸岛比孤绝岛更北，气候寒冷多风，除了岛上居民，少有人至，想是当年三枭为了躲避九重天的各路人马，才不得已隐藏在此。

萧长天下船之后触景生情，一别数年，这一切似乎一点都没有改变。海依然是那片海，滩依然是那片滩，可那两个淘气的少年还有三个隐姓埋名的和尚却再也不见了。他记忆中这个岛是那么大，如今再回来，才发现原来只有这么一点点儿。

待来几人徒步走到摩云寺，萧长天却不由得一阵发愣。他离开之时，这摩云寺已是破壁残垣，可这会儿竟然重新筑起了高墙。

小石头推门而入，只见佛像重塑金身，一尘不染，四周无处不整洁，无处不干净。

萧长天看向莫语，却只见她狡黠一笑，说道:“早猜到你定会回来，所以我便提前差人打扫打扫。如此看来，那帮家伙干得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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