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金的三千人从丘陵地带冲出来时，麻贵的五千人正在侧翼等着。

麻贵看到丘陵地带冲出人来，让人往前压，压到丘陵地带边缘，跟戚金的前锋撞上了。

戚金的前锋排成散兵线，火帽枪端在手里，边冲边打。

“砰砰！砰砰砰！”一声声脆响过后，一缕缕青烟升起。

麻贵的兵还没展开，前排就被弹丸扫倒了一片。

麻贵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让人往后撤，撤到平原上重新列阵。

戚金的前锋却不给他机会，一路追着打，火帽枪的弹丸像雨点一样扫过去，麻贵的兵在平原上跑，跑一段倒一片。

尸体断断续续倒了一路，还夹杂着受伤人员的惨叫。

麻贵急了，在马上喊着让人稳住，可兵丁被火帽枪打怕了，稳不住。

他们只知道一个事情，靠手中的刀枪剑戟根本就无法和亓官记对阵。

戚金的前锋追到麻贵阵前约一百步处停下来，排成三排，第一排蹲着，第二排站着，第三排站着，轮番射击。

麻贵的兵被压得抬不起头，阵线往后退了一截。

李化龙在中军看到侧翼被压，让人把中军的预备队调过去增援麻贵。

预备队刚往侧翼移动，亓官玉带着七千人从戚金后面压上来，从侧翼往李化龙的中军压。

李化龙的中军两万人排成三列，正面对着东边，侧翼被戚金和亓官玉压上来，前排的刀盾手往侧翼转，可转了一半就被火帽枪扫倒了。

李化龙让人把阵后的佛朗机炮推到侧翼，炮口对准亓官玉的兵。

炮手装填、瞄准、点火，第一轮炮打出去。

“轰轰！轰轰轰！”几声巨响过后，实心炮弹落在亓官玉的兵中间，炸冲开一片条条血线。

亓官玉大喊一声。让人散开，散兵线拉得更宽。

同时喊了一声：“迫击炮！打掉明军火灼！”

“通！通！通！”迫击炮发射了。

“轰！轰！轰！”一发发炮弹炸开了。

明军炮兵阵地立刻陷入了一团团火光和尘土中。

第二轮炮还没装填完，炮手和火炮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了。

火帽枪手趁机从两侧往中间打，把明军压得抬不起头。

迫击炮继续射击，落在明军阵地上，一声声爆炸过后，便有十来个人倒下。

火帽枪的弹丸就扫过来了，明军又倒了一片，火炮歪在阵后没人管了。

李化龙在中军看着侧翼被压，正面又被亓官玉的兵贴上来，阵线开始松动。

他叹口气，知道败局已定，面对亓官记的火器，明军无丝毫胜算。

“撤！”他脸色苍白，让人往后退，退到枞阳城里去。

两万人往枞阳城方向退，退到城门口时挤在一起，火帽枪从侧翼和后面打过来，城门口挤成了一团。

一个千总在城门口喊：“别挤！一个一个进！”

可兵丁们被火帽枪打怕了，建制也乱了，根本就没有人听什么命令，只知道保命要紧。

呼喊声中， 挤得更凶，城门洞里挤满了人，前面的人进了城，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把前面的人堵在门洞里。

亓官玉的兵追到城门口，火帽枪往门洞里打，弹丸在门洞里弹跳，挤在门洞里的兵倒了一片。

李化龙在亲兵的护卫下退进城里，让人关城门。城门关上时，城外还有几千人没退进来，被亓官玉的兵截住了，有的投降，有的往西跑了。

戚金的前锋追到城墙根下，往城头上打了一排火帽枪，城头上的守军缩了回去。

亓官玉让人停下来，在城下重新列阵，把炮推到城墙根下，炮口对准城门。

他让人喊话——“城里的兵听着，开城投降，亓官记不杀降。不开城，炮一响，城门就塌了。”

从接战到结束，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李化龙在城里清点人数——进城的不到一万，城外降了的四五千，跑了的几千。他把清点单攥在手里，坐在守备衙门里，半天没说话。

刘綎和麻贵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李化龙把清点单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枞阳城墙上，兵丁正在往城垛后面搬石头，准备守城。

他站了一阵，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提笔给北京写了一份奏折。奏折写得很短——“臣在枞阳与亓官记接战，侧翼被袭，伤亡惨重。臣退守枞阳，兵不满万。亓官记火器犀利，正面接战亦不能胜。臣请朝廷再发援兵，否则枞阳恐不能守。”

写完后他把奏折封好，让人连夜送出。

亓官玉在城外让人把降兵集中起来，按队编组，登记造册。他让人给降兵发了干粮，伤的抬到后面治，愿意留的编到营里，不愿意留的给路费回家。

戚金从城外走进来，在亓官玉旁边站定：“城里还有不到一万人，李化龙在城里。打不打？”

亓官玉说：“不打。让他待着。他待不住，粮草不够，后援没有。等几天，他自己就会出来谈。”

他把目光从城墙上收回来，笑一笑说道：“这一仗打完了。李化龙再无一战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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