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平原此处要冲，往后便是黄巾西进的突破口，自然不能错漏。”

简雍展开帛书看了两遍，把帛书仔细收好，仰头笑道，

“行，玄德公管好这大家子，

“平原这块小地方，就交给某替君张罗。”

入夜之后。

简雍腾出了公廨后头一间偏房，刘奕一人住进去。

屋里没什么摆设，就一张粗木床，一张掉漆的案几，案上一盏豆油灯。

窗外远山近树一片黑沉，只有黄河故道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犬吠。

刘奕在外屋角落坐下，刘玄德的声音从灵台里浮上来。

『上仙。备今日见宪和，心有所感。』

“皇叔感慨什么？”

刘备低声叹了口气，

『备自涿郡起兵，把平原郡交托给宪和的时候，说得好听些叫托付，说得实在些，便是甩手。

『当时备身无长物，连平原县城的城墙都是半塌的，身边能留得住的，就宪和与那些个老弱。

『整整一年多，若非宪和撑着，平原早丢了。』

“皇叔当谢他？”

『在心里谢过千万遍了。

『可嘴上...却是难以言语。

『宪和此人啊，你若正儿八经地跟他道谢，他反倒不自在，要嬉皮笑脸地讽刺你一顿才安生。』

刘奕在灯下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皇叔道谢的活儿，交给某便是。”

刘备顿了顿，

『上仙有何打算？』

“明日照旧把平原的事安排妥当，简宪和有功有劳该得之处不可少，

“说不准...日后再带他去青州边上走一遭。

“他守了一年多的家，也该出去看看天下了。”

皇叔没有再说话，

但刘奕感觉得到，

刘玄德心底那团暖意一直没有散去。

豆油灯被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夜风轻轻吹动，灯焰摇曳。

灯影之下，

刘奕从行囊里取出舆图，将视线停在了最东面那片灰蒙蒙的云头上。

青州百万黄巾，不知来日何时来...

刘奕合上舆图，一口气吹灭豆油灯。

黑暗里，他对着窗外刮过的风，轻轻吐出一口气。

“或许...快了。”

....

此后数日。

刘奕换了件旧短褐，卷起裤腿，光着脚在城东新开的阡陌间巡走。

黄河故道旧河堤的修整已上了正轨，

简雍带着上百号乡勇和几百个自愿出工的百姓就在河堤上加高培土。

土是从河道里挖出来的淤沙，混着些干枯的草根，踩实之后还算结实。

城东的荒地在入冬前翻了一大半。

简雍做事仔细，把洛阳带来的曲辕犁分配到各屯。

犁头不够，就先用木犁顶着，

木犁也不趁手，便教百姓按着图纸自行改制。

城外的田垄上，

时不时能看到一两个半大少年扶着犁，

把板结发硬的泥土翻成一道一道的沟。

而简雍还蹲在田埂上教人扶犁。

他嘴里叼着根麦秆，和那些田间老农没什么两样，

一手搭着犁柄，一手眯着眼看垄的深浅。

却见有一老汉就凑过来问，

“简主簿，你说这地当真是皇叔亲开的？”

简雍则含笑往地里一指，

“是皇叔亲手教出来的。

“若不信，汝等可以直接去问玄德公便是。”

那老汉扭头一看，还真看见刘备在田里走动，

时不时就帮着百姓划拉几犁，一时间心中惊讶无比。

而不久后，

张飞跟着刘备在田埂上走了一遭，越走越不是滋味。

“大哥，这平原城外的地，翻得比东郡慢太多了。”

关羽跟在后头，难得没怼他，只是在旁边点了下头。

刘奕在心底笑了笑，回头看了张飞一眼，

“翻田的事却是急不来，我等做表率，不可让百姓们寒心。”

张飞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反正大哥说的都对。”

这样过了大约十来天。

平原郡的城头上多插了两面新旗，赤底墨字，

一个是“汉”，一个是“平原郡”。

城头破损的垛口已经用碎石夯实了一遍，而城下挖出的陷马壕也已经灌了半槽的水。

而同一时间，

东郡方向运来的第一批粮车也来了。

简雍早早便等在城门，见着那一排排盖着油布、压着竹牌的大车缓缓驶入，

先是数了一回车数，又跑上去挨个抽查袋口的麦粒。

他跳上最后一辆车，蹲在车辕上，抓了把湿麦粒在掌心里搓开，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吐出来，咧着嘴笑。

“善，却是比我等平原的粮麦要好。”

粮车之后跟着的是一队百人左右的东郡步卒，扛着七八架新整修的强弩，还有几箱弓弦与箭簇。

领队的都伯递过一封盖着濮阳大印的文书。

简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细细看了看那几架强弩的弩臂，满意地点头，

“回去告诉曹使君，平原简宪和替玄德公谢他的粮和弩。

“等来年麦收，平原城送两车最好的麦面去濮阳。”

都伯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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