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井雄大没有应声。

中川建也不指望他立刻答复，自顾自垂着眼，低声吐出一句感慨：

“我们宪兵，好像每到一处地方，保留节目就是抓人，然后罚。。。”

话刚出口，他微微一怔，倏然察觉到这话听着不对劲，像是在非议自身，他想再补上几句圆回来，于是把半截铅笔叼回嘴里，牙齿反复啃咬笔杆，凝神思索措辞。

原木色的铅笔杆上，渐渐啃出一道扁平深陷的牙印。

琢磨许久，他终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修饰，只好转移话题：“喂，你怎么不说话？”

板井雄大的目光依旧盯在工地层层叠叠的墙体上，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嘿嘿嘿，中川，你说说看，六百八十七个人，一天能砌多少块砖。”

“纳尼？！” 中川建见板井雄大终于收起深沉，露出熟悉的表情，先是一愣，茫然脱口而出，下一刻，他看见板井雄大朝自己挤了挤眉毛，眼尾藏着一丝促狭。

他愣神思索数秒，顺着板井雄大方才眺望的方向望过去，瞬间恍然大悟，当即对着板井雄大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赞叹：“哟西，不愧是你，板井，你的心思果然够刁钻。”

。。。。。。。。。。。。。

天刚蒙蒙亮，一层灰蓝色的晨雾沉甸甸裹住虹口纵横交错的街巷，新宪兵司令部工地那扇厚重铁门，猛地哐当一声向外拉开。

锈蚀经年的门轴随之扯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吱呀长鸣，惊得檐下蜷缩避寒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开，在朦胧晨雾里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灰影。

紧随其后，皮靴碾过碎石地面的脆响连绵成片。

两队荷枪实弹的宪兵立刻分列铁门两侧，上了刺刀的步枪斜抵肩头，雪亮刀刃穿透薄雾，泛着一层冷森森的白芒。

一长串的人被从门外押入，首尾相接，人人垂着脑袋，脚步拖沓沉重，如同一条被粗麻绳串起、失去气力的沙袋长链。

影佐祯昭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脊背依旧习惯性绷得僵直，可眉宇间翻涌的郁色与难以掩饰的狼狈，怎么也藏不住。

他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自己堂堂特务机关长，竟然会沦为阶下囚。

原先他暗自估量，最多不过羁押一夜，天亮便能脱身。

可整整一夜熬过去，别说释放，连一名有职级的宪兵军官都未曾露面，只有一个二等兵，端来两个冷硬饭团与一碗浑凉水，往地上一搁，一言不发，锁上牢门便转身离去。

天光微亮，牢门便被猛地打开，他和一众被捕之人一同被押解至此，这片他过往无数次乘车路过，亲眼看着动工修建的宪兵司令部新工地。

一名留着一小撮仁丹胡的宪兵曹长手持名册，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

见所有人全数到齐，他啪地合上名册，手中竹刀在掌心一下下拍击，清脆的响声在晨雾里回荡。

“都听好了！” 他抬高嗓门，洪亮的声音压过料峭晨风：“从今日起，你们就在此处劳作，上午砌墙，转运建材，下午清理场地，搭设模板。

天黑收工，一日两餐，胆敢偷懒，聚众闹事者，按军法处置！”

人群中泛起一阵压抑的低低骚动，可转瞬之间，就被宪兵们扫视而来的凌厉眼神强行压了下去。

没有人敢贸然生事，不远处，几根粗壮木杆赫然立着，上面捆绑着十几人，那是昨夜刚抓来时，仗着自身身份试图起哄反抗的人，无声地警示着在场所有人。

“现在分组！” 曹长重新翻开名册，高声点名分派：“第一大队，砌墙组，由瓦工师傅带队，负责东墙与北墙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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