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篾骨架撑着裱纸，脸上并没有额外点睛，但是眼窝的位置是深深的黑洞，但是那些洞里面可不是空的，而是有一些疑似在流动的黑色影子在不断的蠕动，如果非要类比一下的话，倒是跟罗夏的面罩看上去有些相似。

一阵阴风吹来，掀动了纸新娘的嫁衣下摆，发出了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而四个纸仆也伴随着这阵声响微微摇晃了一下，并没有预设里面恐怖片那样的大幅度转头，只是非常细微的，极其缓慢，几不可闻的偏了一下脑袋，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吱嘎”声。

没有纸人扑上来，也没有惊悚片里面的惊声尖笑，它们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的看着三个闯入者，就好像要看看这次来的人是不是也是一样的狂妄无知，觉得自己不得了的很，可以随便踏过阴阳的边界亵渎阴灵。

纸新娘俊俏的脸上那两团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面越看越像活的，墨色的黑气一点点的往外逸散，在惨白的脸颊上面形成了一小团灰色的光晕。

里屋的阴气压在了三个人的肩头，岳悦上前一步，按照特事局的标准流程，只要是有沟通可能得异类都会选择先沟通，尽量避免非必要的战斗。

纸新娘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对画出来的黑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她，而四个纸仆则保持着之前的位置，但是身姿却开始慢慢变化，竹篾的骨架绷紧，纸浆外壳微微颤动，这是随时准备要发起攻击的节奏。

她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是来打架的，只是看着纸新娘，用平稳，没有任何怯意的声音说道：“我们不是来亵渎，也不是来强行焚毁你的载体的，特事局负责处理异常事件，我们会先和你进行沟通，如果你能够接收信息，请给予回应。”

屋里只传来了一阵彩纸被吹动的沙沙声，纸新娘没动，纸仆也依然矗立。

岳悦继续说道：“你的阴契起源于四个盲目自大狂妄无知的年轻人闯入这里，擅自为你点睛，他们触犯了纸扎行当的绝对禁忌，也为他们的无知和狂妄付出了代价，这是他们的错，我们没有来为此找你麻烦的意思，因为你的索命是这份阴契的约定，不管他们是不是知情也改变不了事实。”

她继续说道：“但是契约的代价已经完成了，四个亵渎者的魂魄已经被封入了纸仆躯壳，偿还了罪孽，阴契的循环可以到此为止了，没必要继续向外扩散怨气，加害无辜的凡人，他们并没有伤害你。”

岳悦的话出口以后，纸新娘的红色嫁衣微微颤动，原本静止的身躯上面的头颅开始用一种极其缓慢、生硬的角度慢慢下沉，她在低头看着岳悦。

岳悦没有丝毫的畏惧，作为艾茵的首徒她还至于被一个纸新娘吓到。

“我们可以按照闽南纸扎旧礼，举行送归仪式，妥善解除点睛带来的阴契，把你安安稳稳的送走，不强行损毁你的纸躯，但前提是你停止向外追踪，不再继续把路过此地的普通人当场祭品，放了这四个纸仆让他们入轮回，不再继续拘魂，而我们这边也会在送你走的时候为你增加修为和功德，如果你以后好好修行的话未必不能成为阴神，如何？”

岳悦的话说完以后现场陷入了死寂，然后就听见纸新娘的嘴唇明明没有开合，但是却有一道轻柔冰冷，带着一些闽南口音的女声直接在三个人的脑海里面响起，并非直接用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反馈在意识里面。

“他们亲手给我开眼。”

“世人视我为摆件、玩笑，点上眼了，就要承受这双眼所看见的一切，契约是他们亲手落笔的，这不是我强求的，现在罪孽了结了，可是那双眼睛还在。”

四个纸仆齐齐往前一步，竹篾因为转动发出了干涩的“吱嘎”声，它们围了过来。

岳悦示意身后两个人不要动，然后摊开手继续说：“我们明白你的委屈，仪式会抹去那道点睛的契约，解除这份被强加在你身上的束缚，墨痕消散以后你双眼这道枷锁就不复存在了，你也不用继续困在这具纸扎的躯壳里面，困在这间屋子里永无休止的等待下一批闯入者。”

“抹去眼睛？！”

那道声音忽然变的尖利，而且满是刺骨的寒意，而纸新娘脸上的双眼也开始有一道细细的墨痕缓缓流下，就好像两道墨泪一样。

“当初这是他们亲手画上的，现在就凭外人一句话就要轻易抹掉？”

岳悦立即说道：“我们不会强行擦拭，那会伤到你的，我们行的是正规送阴的仪式，消解契约本身，不是粗暴的破坏载体。”

纸新娘沉默了片刻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岳悦，然后一声断然的回应在脑海里面响起：“太迟了！”

随着话音落下，里屋如同变成了冰窖一样阴冷刺骨。

“墨入纸，怨生根，契约一旦落笔，能收走亵渎者，却消不掉被嘲弄的怨恨，只要这双眼睛还在，我就还在这里。”

随着四个纸仆身上开始散发出来阵阵阴寒的鬼气，岳悦就明白纸新娘已经不愿意沟通了。

她开始后退，然后继续说道：“我明白了你的诉求，沟通无效，我们将转入限制压制方案，尽量不用破坏手段，不毁伤纸躯，但是如果你继续主动袭击，那我们就只能启动焚毁处置了。”

纸新娘不再回应，只是那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三个人，而四个纸仆也抬起了手臂伸出双手，只是手掌上面已经出现了黑色怨气凝聚的爪子。

沟通环节结束了，谈判破裂，该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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