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2章 《死侍》杀青,面具摘下之后(2 / 2)我愿随风归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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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他从嘴里抽出棒棒糖,指着屏幕上自己那个笑容。

语速比平时慢了些。

他说这话时棒棒糖在手里转了一圈,糖棍上的草莓图案被他的手指磨得有点褪色。

“这个笑太正常了。不是死侍那种,你们分不清他是在跟镜头开玩笑还是真的在笑给自己看。死侍的正常就是他的不正常。他知道自己在装,他也知道你们知道他在装,但他还是装下去。

因为不装的话,他就得真的面对那张诊断书。那一幕要是被他的美容师看到,大概会把他的面具直接缝死在脸上。”

陈一鸣伸出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擦了一下。

那里有一小片碎糖粒粘在显示器边框上,是瑞安刚才看回放时从嘴角掉下来的。

碎糖粒在显示器边框上粘成一个小小的白色斑点。

他擦掉之后拇指上沾了一小粒,他没有擦掉,只是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那就再来一条。这次别演他。你刚才说你以前在塑料椅上对着天花板笑的时候,是你自己,死侍不会笑自己,但他会笑那个正在假装不疼的自己。

你笑他,不是笑自己。你跟他之间隔着半根棒棒糖的距离。找到那个距离。”

瑞安重新爬上汉堡车,重新摆好姿势。

他把糖放进嘴里,含了一下。

糖在嘴里慢慢融化,他含着糖时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然后咬碎,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他含着碎糖,又把棒棒糖棍儿从齿间抽出来。

棍儿上粘着一小块没咬碎的糖,糖块在棍尖上摇摇欲坠。

然后龇牙咧嘴地笑了。

那个笑容里混着被碎糖扎到牙龈的疼,以及一种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的“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但就是很想笑”的茫然。

“这车后座还有个没吃完的双层芝士汉堡,死侍现在最不饿,但你们谁饿了可以去拿。酱有点多,面包泡软了。”

然后他把糖棍搁在车顶。

糖棍在车顶的铁皮上轻轻滚了半圈,停在生锈的边缘。

陈一鸣喊了卡。

瑞安从汉堡车上下来。

把那根已被咬出裂痕的糖棍搁在车顶,盯着它看了一下。

糖棍上的裂痕从中间往两端延伸,像一道微缩的闪电。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根糖棍,确认它不会滚下来。

然后他拍了拍车身。

这一下拍得很轻,不像在告别,像是把它当成一匹陪他跑了漫长赛程的老马。

“这辆车以后就是死侍的专属座驾。谁都不许动。谁动我跟谁急。”

杀青宴在一家温哥华本地的啤酒馆里举行。

啤酒馆在地下室,石墙上挂满了老啤酒厂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工人穿着背带裤站在巨大的发酵罐前面,脸上的表情模糊了但笑容还在。

橡木桶堆在墙角当装饰,橡木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老板是个退休的码头工人,听说剧组要办杀青宴,特地开了几桶窖藏的黑啤。

他把第一杯黑啤端到瑞安面前。

说这批酒的酒花是去年在育空河边收的,冻过一回,味道比普通黑啤更苦一些。

但冻过的酒花酿出来的啤酒泡沫更细,挂杯更久,跟人一样,被冻过的才知道怎么留住泡沫。

瑞安坐在长桌中间,端着黑啤,喝了好几杯。

黑啤的苦味在舌根停留的时间比普通啤酒更长,他每喝一口都会微微皱一下眉。

然后继续端起来喝第二口。

他脸红红的,拉着陈一鸣的手不放,手心因为握着冰啤酒杯而发凉。

“死侍是我演过最自由的角色,不是因为能满嘴脏话,是因为他能坐在汉堡车上晃着腿,对着镜头承认自己害怕。

我以前演过绿灯侠,那个角色不允许害怕,剧本上每一句台词都在告诉我你必须成为无可畏惧的救世主。

我在片场穿着那身CGI紧身衣,对着空气挥拳,导演说你的表情太紧张了,我说我在打外星人我当然紧张。

他说不对,绿灯侠不会紧张。死侍不一样。死侍可以在缝大腿的时候停下来告诉观众他疼。

他可以用骂人来掩饰恐惧,但骂完之后他还在发抖,两个层次都得让观众看见。光是愤怒会把人推开,加上颤抖才能把人拉回自己身边。”

他放下第四杯酒,低头看着自己虎口那处刚长出细微新皮的割痕。

那是早些时候拍追车戏时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破的,伤口不深。

但长度刚好从虎口一直拉到食指根部,愈合时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

红线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道被时间磨损的纹身。

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那道红线,像是在确认它还疼不疼。

“试镜那天跟你说的事是真的,我当时就坐在诊室,手里攥着诊断书,先笑了,后来回家抱着我老婆哭了很久。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按在沙发上,把我的鞋脱了,给我盖了条毯子。毯子是她从卧室拿的,那条毯子我们结婚时买的,平时谁也不舍得用。

但死侍不会哭。死侍会把哭憋回嗓子眼里,然后把它咳出来,当个笑话讲给观众听。

这就是死侍的超能力。不是不死之身,是把痛苦变成笑话。他最大的恐惧不是死,是没人听到他的笑话。”

“后半程你又让我加了好几次打破第四面墙的镜头,缝大腿时忽然停下来,对着镜头说这不是特效,是真的疼,然后把针举给观众看。

当时针是钝的,缝的是特制硅胶皮,但举针的动作是你让我信的。

我在缝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但嘴还在骂。那一刻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告诉自己:只要还能骂,就还能活。

我以前觉得死侍是在骂别人。现在知道了,他把所有骂不出去的愤怒都塞进面具里,然后骂给自己听。他不跟世界和解,他跟自己和解。”

陈一鸣端起手边的杯子。

杯子里是苏打水加柠檬片,他把杯底的冰块用吸管轻轻搅了一下。

冰块碰到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柠檬片的籽沉在杯底,被气泡推着微微晃动。

“缝大腿那场戏里你做了个很小很小的动作,把针从布料里拔出来,用牙齿把线头咬断,然后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不是演出来的,是你在咬线头时被线弹到鼻尖,痒得本能翻白眼。但你翻完之后没有停,你顺着那个白眼接下去:

你看,连缝伤口都缝得这么优雅,死侍绝对是全好莱坞最性感的裁缝。全场都笑了。你也笑了。你笑的时候嘴角还粘着一小截线头,被你的呼吸吹得一抖一抖。”

瑞安也笑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嘴角的位置,好像那里还粘着那截线头。

“线头是黏在嘴唇上的,针孔太粗,线从孔里脱出来时带起一小撮纤维。

我鼻子痒是因为我鼻尖上蹭到了一滴辣椒油。那滴油是中午我从餐车里拿了根辣味热狗吃掉的,擦嘴时手指没擦干净。

后来翻完白眼我想,死侍不会擦掉那个线头。他会让线头一直粘着,直到下一个镜头。那是他的勋章。是他跟自己的缝线之间唯一剩下的联系。”

“那个白眼是你自己找到的。不是我让你信的,是你自己找到的。死侍不是不怕,他是怕的时候还要对着镜头翻白眼。

那个白眼就是他会说的话:我知道你在看,我知道我很狼狈,但我不在乎。你说你的自由是剧本给的,不对。

你的自由是你把你自己放在了他里面。你放到他身体里的不是演技,是那些你不敢放在你自己生活里的东西。

你不敢在诊室哭,他替你咳出来。你不敢对着镜子承认自己害怕,他替你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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