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承后人的光(1 / 2)午夜码字机
孙师傅把拖拉机开到招待所后院,一起把五百斤海蜇杂货卸下、过称后,沈泊岸接了一百七十块钱,就将拖拉机上剩下的海蜇都放到了自行车上。
这种二八大杠,驼个百十来斤的货完全不在话下。
跟孙师傅结了钱,沈泊岸也没在招待所停留,省里来的考察团什么的,现在距离他还太过遥远,他连一点想跟他们接触的想法都没有。
人脉这东西,不是顺杆子往上爬就能轻易获得的,太过殷勤主动,绝大多数只会招致人家的反感。
出了招待所后,他决定还是先去食品厂走一趟。
这会儿供销社都把运输队派出去了,想必事情肯定不少,反正那十来家单位已经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还是食品厂那边的回款,以及接下来必定续单的鱼干重要些。
到了食品厂门口,沈泊岸跟门口大爷打了声招呼,“大爷,张科长他们回来了吗?”
“回了回了,那会儿小张还跟我问你来着,直接上车间找他吧。”
“哎,谢了大爷。”
道谢一声后,沈泊岸将自行车停到车棚,拎着海蜇去了车间。
还没踏进车间大门,他就瞧见了相当奇幻的一幕。
往常整洁并稍显冷清的车间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鱼松、鱼粉特有的咸香气,混着油墨和浆糊的味道。
所有工人齐上阵,连张科长都没落下。
几张大案板拼成长条台面,上头堆着小山似的鱼松和鱼粉。
两个女工正拿着托盘秤称重,一人往秤盘上添减鱼松,另一人把称好的鱼松倒进玻璃罐里,动作麻利得像是排练过无数回。
案板那头,几个工人正往木条箱里装货,箱子底铺着厚厚一层稻草,罐子挨罐子码进去,中间再塞上稻草,最后盖上箱盖,拿锤子敲着钉子封箱。
最里头墙根底下,已经摞着好几排封好的木箱和麻袋。
麻袋装的是散装鱼粉,袋口拿粗麻绳一针一针缝死的,这道工序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工人在做,嘴里叼着麻绳头,手上一翻一绕,三两下就将麻袋封装妥当。
张科长正蹲在地上往木箱子上刷字,旁边搁着桶白漆,刷子蘸一下,在箱板上横平竖直地写上收货单位和件数。
沈泊岸站在车间门口还有些愣神,张科长已经看到了他,赶忙放下刷子走了过来。
“小沈,刚还跟庄厂长说你呢,来得挺早啊。”
沈泊岸笑了笑,“张科长,看来咱们厂这回生意做大了。”
提起这个,张科长就想仰天大笑一声,之前在交流会上被同行夸的时候,他还要矜持一下,到了自家地盘,他那点高兴劲就收不住了。
“可不是,后面几天你没来不知道,咱们大丰县这回可是牛气了,光跟咱订鱼松的单位你猜有多少家?”
沈泊岸想了想,鱼松、鱼粉这些东西无疑是交流会的新品,最少也比海蜇的吸引力大,他便试探着猜了个数:“二十?”
张科长又是哈哈一笑,伸出了四根手指,“再翻四倍!哈哈!”
“八十家?!”沈泊岸还真有点被惊着了。
之所以有个二十家的猜测,他也不是瞎猜,当天晌午在招待所入席吃海蜇宴的满打满算四桌人,再去掉一些对这种东西无感的临海县单位,有个二十家已经很不错了。
他也没把疑惑憋在心里,反而直接提问出声。
这种给对方装逼的台阶以换取好感度的机会可是不多。
张科长哎了声,解释道:“你可别小看这县级的交流会,第一天确实只有那些人,可还有不少参会的单位根本就没到,为啥要连着开好几天啊,就是要等那些距离远的。
更何况,现在上头也在推动建立三多一少的体制,各地都在积极搞活经济。
这交流会一开啊,不光咱周边县的、市里的,后面几天来的好些都是其他市的。
整个交流会就咱一家做鱼松鱼粉,别家都是老样的水果罐头,采购员转一圈又转回来了。
有的人当场签了合同,有的留了地址说回去跟领导汇报完就订货。”
他越说越兴奋:“你是不知道,后面两天咱这摊子跟前围了好几层人,我跟咱厂里的人都应付不过来。
有个外地的采购员,尝了一口鱼松,当场就说要订,我说你等我称一下,他说不等了,先来二百斤,回头领导尝了好再加。
末了还非要见做这鱼松的师傅,我说师傅没来,他还不信,非要我写个条子证明这鱼松确实是我们厂出的,你说逗不逗?”
沈泊岸听着也乐了:“那您给他写了没?”
“写了写了,我还盖了厂里的章,人家这才放心。”张科长拍了拍手上的白漆印子。
“小沈,说真的,要不是你当初劝我们改做鱼松鱼粉,今儿这车间里还是冷锅冷灶,你瞧现在,”他往车间里一指,“订单摞订单,光合同就签了好几十份,厂里三班倒都要忙不过来了。”
说到这,他又一拍脑门,“光顾着扯闲篇了,说正事儿,你们鱼干存货还有吧?”
“要多少斤?”
“先来个五千…不,八千!有没有?”张科长刚报出个数,一转眼的功夫就给推翻了,说完后还一脸忐忑,生怕从沈泊岸嘴里蹦出个不字来。
他却不知道,对面的沈泊岸也松了口气,还好没一下来个狮子大开口,看对方这兴奋劲,他就怕把五或八后头那个字给改成万。
真要成万了,以沙嘴子村现有的存货量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更何况现在还是海蜇汛期,海蜇哪里都有,但鱼可少见得很。
“八千斤绝对是有的,咱啥时候要,我回去就安排给咱厂送货。”
张科长又变了副面孔,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这回不用先货后款了,等个三两天,那边货款一到位,全部结算!”
谈妥了追加鱼干订单的事儿,张科长又看了眼他脚边的麻袋,“这些就是你说的海蜇杂货吧?”
“对,”沈泊岸解开麻袋上的绳子,“蛰里子、蛰脑还有蛰须子,今儿来也是顺便试试看能不能做。”
张科长抽出一片干蛰里子看了看,他也不太懂这玩意,只能凭有没有腐败的臭味,还有回忆之前在交流会上见过的杂货来判断品相。
只是凑近鼻子前闻了闻,他便将蛰里子放下了,“跟我来,咱们去找老赵。”
到了熟悉的木门前,张科长敲了敲门,朝里面喊了一声:“老赵!”
谁料里头直接传出了赵大师傅的喊声:“没空,忙着呢!”
张科长有些尴尬,冲沈泊岸笑了笑,随后走了进去。
沈泊岸跟进去的时候,赵大师傅正站在一张堆满了鱼干的大案板后头,两只手各抓着一把鱼松的半成品,围裙上沾满了鱼粉,连眉毛上都挂着一点白。
他扭头看见张科长,也没停手上的活,只是嘴里的话更密了:“张科长,你也别怪我叫唤,你自己瞅瞅,这案板上堆了多少了?
早就说让厂里再招几个,这下好了,我这正给外地那个单子赶货,明儿下午就得发走,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搭进去了!”
也不怪今儿赵大师傅气性大,实在是这厂里的泼天富贵来得太突然了。
之前厂里出于谨慎的考量,鱼松和鱼粉的现货并没有储备多少,万一这东西不受市场欢迎,做的越多赔的越多。
一场交流会下来,订单量猛增,也使得身为头号大师傅的老赵直接开启了连轴转模式。
张科长也知道做单的重要,但这研究新产品的活可不能少了老赵,只得耐心地劝:
“老赵,我知道你这几天累得够呛,可小沈带来的这些海蜇杂货,咱厂里除了你,别人真摸不着门道。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先抽半个钟头看一眼,不耽误你赶那批货,成不?”
“行行行,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赵叹了口气,只得拍了拍围裙上的鱼粉,看向沈泊岸的时候,心底里的那股子怨气消散了不少。
他也是厂里的老人了,也不希望厂子一天天衰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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