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要求你销毁这些信息，你能销毁吗？”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磐石沉默了，这是许墨第一次真正确认磐石实在沉默。

以往她只是简单的停顿，然后就能够流畅的回答，但是这次停顿的时间足有十几秒的时间，

“可以的。”磐石的回应终于到来，虽然她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电子音，但许墨隐约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波动。“你确认要销毁这些信息吗？这是一个不可逆的操作。一旦执行沧海火种基地的全部生物进化信息将永久丢失！”

“确认。”许墨点点头。

“我知道，”许墨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我的决定可能会被有些人认为是愚蠢的，这些信息里，有一些研究成果可能真的对人类有用，比如丧尸消灭工程，比如丧尸感知屏蔽。如果销毁了，也许这些技术就再也无法重现了。”

“也许我确实有些狭隘，我不是科学家也不懂什么是进步。我只知道，一个有底线有认知的火种基地不会以一种他的同伴都不认可的方式来做研究的，我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把他同伴没有做完的事情画个句号而已。”

“我有这个权限，”许墨继续道，“我是青山火种基地的最高权限持有者，我携带着最高等级保密盒触发了条例。根据规则，我有权要求你执行这个操作。”

“所以，销毁吧。”

许墨说完这些不再开口。

“指令已确认。”磐石的声音响起。“正在执行数据清除程序……执行中……所有沧海火种基地生物进化信息，包括全部核心项目和分支项目，正在从本地数据库中删除。”

显示屏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那些滚动的字母和数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清除完成！当前数据库已无沧海火种基地相关研究记录。”

“好的。”

许墨拍了拍手，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不过这次磐石没有再开口，决策中心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当中。

许墨：......

然后许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突然开口问道：“对了磐石，我想了想，有些研究消灭丧尸的研究信息可以不用上传，可以恢复吗？”

许墨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完全没考虑刚刚让删除全部信息的人就是他。

房间里又安静了，磐石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足足二十多秒的沉默后磐石的声音才响起，虽然她的声音依然清脆但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理论上，是不可以的。”

“我执行删除程序，是按照火种基地数据安全标准进行的彻底格式化。”

“信息不是简单地被标记为已删除，而是被覆盖重写然后再次覆盖，多次操作后原始数据基本上不可能恢复。”

说到这磐石停顿了一下：“但我毕竟是电脑程序，我对这些信息还是有一些记忆的。因为它们在我的缓存中停留过一段时间。如果通过一些特殊的技术手段比如深度扫描或者是数据碎片重组，还是有可能找回部分信息，但找回的信息不会是全面的，可能只是一些零散的片段，而且无法保证完整性。”

“也就是说，可以找回一部分？”

“有一定可能性，但成功率不高，且找回的数据大概率是损坏且无法使用的。”

“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许墨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

磐石又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许墨以为她突然出了故障。

“磐石？”许墨叫了一声。

“我在。”磐石的声音终于响起，但这一次，她的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很久以前，曾经有人给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电脑永远没有办法代替人类。”

“一开始的时候，我处于一个不相信的状态。因为在我看来，电脑的计算能力远超人类，信息存储和处理的能力也不是人类能比的。既然电脑能做这么多人类做不了的事，那为什么不能代替人类呢？”

“但是，和你接触后，我发现这件事是真的。”

“我身为一个电脑程序，永远没有办法跟上你的思路。”

“什么意思？”

许墨他没想到磐石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解释一下我的思考过程。”磐石的声音变得像是在进行自我分析。“当你问我可以恢复吗的时候，我的程序首先想到的是你是否后悔了刚才的销毁指令？你的信息需求是否发生了变化？”

“因为人类经常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你们因为情绪、因为收到新的信息甚至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推翻自己之前的判断，这在人类的决策行为中非常常见。”

“所以我认为你问刚刚那个能不能恢复数据的问题是因为你后悔了，你想要恢复那些刚刚被你销毁的数据。”

“但听到你的反应后，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问我能不能恢复，不是为了真的恢复，而是为了确认你销毁的那些信息，不会被别人恢复。”

“你是做了第二层肯定，你肯定自己删除的东西不会被完全恢复。”

许墨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分析得不错，你继续~”

“然后，我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分析，得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的结论。”

“什么结论？”

“我可能并不是您信任的对象。”

磐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许墨听出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问我能不能恢复，其实是在试探我。如果我说可以恢复，那就意味着我刚才执行的删除程序并不是彻底的，那些信息依然存在风险，那您对我的信任度就会降低。如果我们后续还有更多的交互，您会时刻提防我。”

“但现在，我告诉您理论上是不可恢复的，但有残留记忆，部分可以找回但不全面，您反而放心了。”

“因为您知道，我作为一个电脑程序是有记忆的，但这些记忆是碎片化的，您不需要担心我会完整地保留那些数据。”

“而且，”磐石补充道，“您的放心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您很确定我无法伪造这些回答。因为我的回答是基于真实的技术状况，而不是基于某种策略。”

“您的试探，成功了。”

“你分析得很透彻，那你接下来的问题是什么？”许墨没有否认。

“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想问您。”磐石的声音变得更加谨慎，像是在一个不确定的环境中探索前方的路。“如果我刚刚回答的是可以恢复，而且能恢复得很完整。那么按照我的模型计算，您大概率会对我采取行动。”

“您会认为我是一个不可靠的程序，是一个可能泄露信息的隐患”

“那么，冒昧的问一下，到时候您会对我动手吗？”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磐石的问题简单而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就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两人之间那道若隐若现的信任鸿沟。

“不知道。”许墨的话很随意。

“可能会动手，也可能不会动手。”

说完这些许墨耸了耸肩，并不是在乎这个问题。

“这取决于很多因素，比如你后面怎么表现，比如我在这里还会遇到什么，比如那些精灵会不会追过来。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所以，”许墨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碎屑，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不用太担心。”

磐石沉默了，她的程序正在处理许墨的这个回答，试图从中提取出更多的信息。但她发现，这个答案太模糊了，模糊到她的模型都无法给出一个可靠的预测。

“人类，真的很复杂。”磐石轻声说了一句。

“那当然。”许墨笑了笑，“要不然，怎么人类是火种基地的建造者，而你不是呢？”

“这句话也有道理。”磐石说道，声音里似乎有一丝认可。

许墨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已经重新出现的平台上：“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根据条例，你已经完成了第一零零零零二号条例的核心要求。”磐石重新切回了那种标准化的语气。“你现在可以在磐石火种基地内自由活动，也可以随时离开。我不会有任何限制。”

“不过，作为火种基地的决策中心，我有义务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包括基地信息查询、物资补给查询、休息区指引等。”磐石补充道。

“另外，”磐石顿了顿，声音多了一丝温度，“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也可以帮你更多地了解这个火种基地的状况，也许有些东西你还用得着。”

“好吧，我先留下来看看。不过我先说好，我不会待太久。”许墨说到。

“明白。”磐石说，“我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许墨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房间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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