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三人同弦磨百日,一箭未发已惊云(2 / 2)长生山
“回叔,手指痛不痛?”念仰头看着回的右手。回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不痛。”
念不信,从兜里掏出一颗石子塞进回左手。“痛的时候攥石子,就不痛了。我摔倒的时候就是这样。”回看着掌心里那颗石子——不是金色的,就是一颗普通的青石子,边缘磨得很光滑,应该是念在花地边上捡的。他握住石子,点了点头。
晚饭时,蘅端了一大锅骨头汤上桌。她说是给回熬的,骨头是烈从天玄界北山猎回来的星角牛,炖了整整一下午,汤色浓白。回喝第一口时眉心皱了一下——不是不好喝,是烫。但他没吹,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之后他把空碗放在桌上,对蘅说了一句“好喝”。蘅转身又给他盛了一碗。
玄机子坐在石桌边,面前放着一张新画的推演图。图上画的是银须鲸弦的受力轨迹,密密麻麻的线条交错成一张网,正中央是三个光点——左、中、右。他用毛笔在三个光点之间画了一个圈。
“你们今天练了五次,箭射出去三次,偏出去的方向都是朝左。说明戮松手的时机比小桑早——早多少?”
“不到一念。”戮说。
“一念之内,三个人要找到完全同步的时机,靠练身体练不出来。”玄机子放下笔,“身体有惯性,神经有延迟。一念的误差是身体本身的极限。要突破这个极限,不能靠眼睛看、耳朵听、嘴巴喊。要靠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小桑问。
玄机子伸手指了指她手腕上那圈金镯,又指了指戮领口上那朵永不凋谢的金花,再指了指回怀里揣着的那颗金色石子。
“父留下的东西。这三样不是给你们当纪念的,是给你们当信标的。镯子是血脉,金花是神念,石子是旧债。每一样都和父有关,每一样都能感应父的存在。你们下次合练的时候不要再喊松手。把神念沉进这三样东西里,让父来替你们喊。”
小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镯。镯子的光芒从当初红绳刚断时的灿金退成了现在的淡金,但里面流动的光丝从未停止过。她把神念沉进去,能感觉到一种极微弱的脉动——不是心跳,更像是花地里那些金色花朵在风里摇晃时的频率。
“我试试。”她说。
第七天,三人再次站到了练箭场上。银须鲸弦绷上三张弓臂,九股光丝亮起。小桑闭眼——不是要改掉习惯,而是要把神念沉进金镯里。戮的手指按在弓弦上,领口那朵金花贴着他的胸口,花瓣上的露珠微微一颤。回左手稳弓架,右手铁指套抵箭,怀里的金色石子贴着心口。
练箭场上没有任何人喊口令。花地边缘,玄机子和母并肩站着。紫曜翻开册子,毛笔悬在半空。念蹲在青石上,两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弓弦上的嗡鸣从杂乱渐渐变稳,从高亢渐渐变沉。九股光丝不再各自飞速流转,而是同步明灭——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三个人的心跳合成了一拍。然后在一瞬间,三人的神念同时沉到了底——不是他们找到了时机,而是时机找到了他们。镯子、金花、石子在同一时刻发出极细微的共鸣,嗡的一声,像花地里的所有金花同时弯了一下腰。
箭出。
没有偏转,没有斜飞。箭头劈开空气时发出的不是啸声,而是一种极低极沉的闷响,像是远海深处鲸群在同时喷气。玄铁珠被射穿之后箭势不减,一直飞出练箭场边缘,射穿了三棵合抱粗的铁桦木,钉在第四棵的树干上,箭尾还在颤动。
紫曜在册子上写——“第七日,合练一次,中靶。穿透力:过玄铁珠、过三棵铁桦木,钉入第四棵。反噬:三人均无明显损伤。信标共鸣:确认。”
回把铁指套取下来,低头看了看手指。今天手指没有肿,铁指套上的裂纹也没有扩大。他把怀里的金色石子掏出来,石子上那道金纹已经从弧形绕成了一个小圈,首尾即将相接。
“刚才那一瞬,”他开口,“我感觉旧弓的弦绷紧了。”
他背上那张旧弓的弓弦还是松垮垮地垂着,但小桑走过去伸手拨了一下——弦上竟然还有余颤,不是闷响,而是清脆的。像是它也听到了刚才那一声鲸鸣。
练箭场边,母转身回了厨房。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天边云层里有一道极淡的金线一闪即逝,像是有人在云后面拉了一下弓弦。她嘴角动了动,然后继续走,进了厨房,把灶上的粥锅搅了搅。
“下次合练,什么时候?”当晚吃饭时,回主动问了一句。他平时在饭桌上从不主动开口,今天说了这句话之后还多夹了一筷子酱牛肉。
“三日之后。”戮说,“今天那一箭把弓弦的共鸣模式锁定了。接下来练的不是同步,是耐力。一箭能同步,十箭还能同步,才算练成。”
“十箭?”烈在旁边差点把粥碗打翻,“你们练一箭就差点把回的手废了,练十箭不得把整个练箭场掀了?”
“所以三天后去虚空边缘练。”小桑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放下碗,“紫曜说虚空边缘有一片碎星带,空旷,没有遮挡物,射偏了也不会伤到花林。而且那里的虚空密度和混沌海接近,弓弦在那种环境下的受力更真实。”
紫曜从册子里抬起头。“碎星带的位置我标在星图上了。不过那片区域最近有一些不稳定的虚空波动,不一定安全。”
“不安全也得去。”小桑站起来,把晨弓往肩上一挎,“三弓合一是父留的最后一道保险。万一哪天要用,不能用的时候才发现没练成。”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九域已经来过了,墟已经烧了,屏障已经没了。但父留了三弓合一,白衍说“能射穿一切屏障”,玄机子推演了无数次确认这一箭有用。为什么还有需要射穿的屏障?父留这一箭,防的到底是什么?没有人问,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样的念头。小桑已经走出石桌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是怕。是备着。”
回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整了整斗笠。旧的弓弦在肩头轻轻晃荡。“三天后,碎星带。我去。”
夜渐深,花地里的金色花朵安静地亮着。道种苗上最后那个未绽的花苞又鼓了一分,苞尖上凝着一滴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整个花地的金光。石碑上那只金色蝴蝶停在半片焦黑花瓣旁边,翅膀轻轻扇动。远处虚空边界外,碎星带的微弱光点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磨着一面古老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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