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本想前去劝阻，奈何人微言轻，怕是……唉……”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尼子经久，已经全明白了。

大明内斗。

太子仁厚，晋王残暴。

眼前这个慈悲为怀的道衍大师，是太子的人。

而去石见港的那个胖子，是晋王的人。

一个，是朋友。

一个，是敌人。

而那个敌人，现在的目标，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石见银山！

一个借刀杀人的计策，瞬间在尼子经久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大师！”尼子经久的脸上，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此等恶徒，假借天朝之名，行劫掠之事，简直是天下之耻！我尼子经久，愿为大师，为大明太子殿，讨伐此獠！以正视听！”

姚广孝看着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眼帘低垂，遮住了那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笑意。

成了。

和珅那颗肥硕的脑袋，已经有半颗，掉进了自己挖好的坑里。

……

“聚宝号”的船舱内。

和珅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从佐藤健二和他那群手下身上“征收”来的，第一笔“瞻仰税”，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容。

虽然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两。

但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用“规矩”来抢劫的，美妙的开始。

就在他盘算着，明天见到大内家的家督时，该用哪条税则来开场时。

赵九，推门而入。

他的脸色，比平时，还要冷。

“大人。”

“怎么了赵将军？是不是那群小日子，不服气，又来找事了？”和珅满不在乎地问道。

“不是。”赵九摇了摇头，“我刚才，抓到了一个舌头。”

“舌头？”

“就是你高价请来的那个通译。”赵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刚才，趁着夜色，在码头，跟一个从出云国方向来的渔夫，接头。”

和珅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出云国？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从他心底蹿了出来！

姚广孝！

那条老狗，他也来了！

一股比在海上遭遇炮击，还要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他猛地想起了朱棡在船舱里，对他说过的话。

“姚广孝去，是念经，是度化。”

“你去，是去告诉他们，佛经，念完了。”

原来，那王八蛋，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朱标把姚广孝那条老狗扔来了日本！

他把自己派来，根本不是来收税！

他是要自己，来跟姚广孝，打擂台！

用自己这条疯狗，去咬姚广孝那条老狗！

而这片倭国，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斗兽场！

“人呢？”和珅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还活着。”赵九淡淡地说道，“等你发话。”

“带过来。”和珅的脸上，血色褪尽，那双小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疯狂的，扭曲的杀意。

“不，等等。”他又叫住了赵九。

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卷了边的，凤卫名册。

他翻开名册，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地，划过一个个名字。

“赵将军，”他抬起头，看着赵九，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个比魔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你说，咱们这五十个兄弟里，有没有那么一两个，长得……比较像那条老狗身边的人？”

和珅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出云国？

姚广孝！

那条被朱标一脚踹来东瀛，本该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老狗，他也来了！

斗兽场！

朱棡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猛地在和珅的脑海里浮现。

“姚广孝去，是念经，是度化。”

“你去，是去告诉他们，佛经，念完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从他踏上“聚宝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什么钦差，不是什么提举！

他是一条被朱棡扔进斗兽场里的，疯狗！

而姚广孝，就是他必须咬死，或者被咬死的，另一条老狗！

而这片小日子，就是他们俩的，生死擂台！

“呵呵……呵呵呵……”和珅低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笑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赵九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已经懒得去问这胖子又发什么疯，只是冷冷地问道：“人，怎么处置？”

和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那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重新凝聚成了一个骇人的，闪着凶光的点！

“处置？”和珅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疯狂摩擦，“这么好用的棋子，为什么要处置？”

他站起身，在那间狭小的，还残留着血腥味的船舱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肥猪，焦躁地来回踱步。

“杀了他，简单。可杀了，我们就成了瞎子，聋子！我们就只能等着姚广孝那条老狗，躲在暗处，舒舒服服地给我们下套子，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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