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2 / 2)夜离与夜
唰!
五十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他们就像五十只最矫健的猎豹,踩着两船相撞连接处的残骸,无声无息地,扑上了另外两艘敌船!
没有嚎叫,没有战吼。
只有刀锋入肉的“噗嗤”声,和骨头被斩断的“咔嚓”声。
凤卫的杀戮,是一门艺术。
一门,高效而血腥的艺术。
他们从不浪费任何一丝力气,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咽喉、心脏。他们的身法,诡异得像是鬼魅,在混乱的甲板上,拉出一道道黑色的死亡轨迹。
一个海盗刚举起刀,咽喉便被划开。
另一个海盗想转身,后心已经被一柄短刃贯穿。
赵九更是如入无人之境,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握着刀,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没有一个,能撑过一招。
阿里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他以为自己带来的是一群饿狼,没想到,却一头撞上了一群来自地狱的修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着,一步一步地后退。
突然,他看到了那个站在“聚宝号”船头,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胖子。
仇恨,瞬间淹没了恐惧!
“和珅!老子杀了你!”
阿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提着刀,踩着一具具尸体,疯了一样地,朝着和珅冲了过来!
和珅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一转身,就撞在了一堵冰冷的“墙”上。
是赵九。
赵九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的身后。
他看着那个冲过来的阿里,眼神里,甚至闪过了一丝……怜悯。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阿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柄小巧的,黑色的飞刀。
正是朱棡在旧港码头上,用的那种。
阿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了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砰。”
他高大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和珅的脚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和珅,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和珅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缓缓收回手的凤卫。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船舷,哇哇大吐起来。
……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了。
海面上,漂浮着上百具尸体,将那片深蓝色的海水,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三艘黑帆快船,一艘被撞沉,两艘被完整地俘获。
“聚宝号”上,和珅招募来的两百多个亡命徒,死伤过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而凤卫,无一人阵亡,只有三人受了轻伤。
和珅吐得连黄疸水都出来了,他瘫在甲板上,看着这满船的鲜血和尸体,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赵九走到他的面前,将那把沾满了血的佩刀,插回他身边的刀鞘里。
“和大人。”赵九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赢了。”
和珅抬起头,看着赵九,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将敌船上的财物一箱箱搬过来的亡命徒们。
他赢了吗?
他只是,活下来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那两艘被俘获的黑帆快船前,看着船上那燕王府支援的红夷小炮,和那一箱箱崭新的兵器,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扭曲而疯狂的笑容。
“赵将军。”和珅转过头,看着赵九,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你说,咱们这市舶司的船队,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赵九一愣。
和珅没有等他回答。
他指着那两艘还挂着黑帆的快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胜利者的声音,下达了他在海上的第二道命令。
“传令下去!”
“把咱们的龙旗,给老子挂上去!”
“从今天起,我大明旧港市舶司,东瀛开拓船队,有三艘船了!”
“告诉那些还活着的杂碎!想发财,就给老子把刀磨快点!”
“下一站,小日子!”
“咱们,去收税!”
聚宝号的船头,那面被炮火熏黑了的“和”字大旗,换成了一面崭新的,张牙舞爪的大明龙旗。
三艘船,成品字形,劈开深蓝色的波涛,朝着那片在海图上被标注为“倭国”的岛屿,缓缓驶去。
和珅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那身五品官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一百多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眼神里混杂着贪婪、疲惫和凶残的亡命徒。他们是豺狗,刚刚尝到了血的滋味,正舔舐着伤口,等着下一顿饱餐。
更远处,赵九和他那四十九名凤卫,像五十尊沉默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纹丝不动。他们是铁,是刀,是朱棡用来束缚豺狗,也束缚和珅这条疯狗的,锁链。
和珅摸了摸怀里那本被他重新“修订”过的《东瀛新税则》,又握了握腰间那柄朱棡赐下的佩刀。
冰冷的刀柄,像是毒蛇的信子,不断舔舐着他的掌心。
他活下来了。
用两百多条人命,换来了两艘快船,十门红夷小炮,和短暂的,可以呼吸的权力。
“大人。”赵九的声音,像一块冰,从他身后递了过来,“前面就是石见国的港口了。看旗号,是本地的戍卫船。”
和珅眯缝着眼,朝远处望去。
只见几艘矮小但灵便的关船,正从港口里驶出,船上站满了穿着竹甲,手持长枪的足轻。为首的一艘船上,一个穿着具足,腰挎双刀的武士,正满脸倨傲地,打量着他们这支怎么看都不像善类的“船队”。
“让那群杂碎,把刀都收起来。别他妈还没上岸,就先吓跑了收税的对象。”和珅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自己的生死,自己的前程,全都系于一线的,赌博的感觉。
但他更清楚,从他被朱棡扔上这条船开始,他就已经成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不能下桌。
只能,不断地,加大赌注。
……
“来者何船?!为何悬挂大明龙旗,却又有两艘悬挂黑帆?报上名来!”
一名穿着蓝色武士服,看起来像个奉行(官员)的日本武士,在一个懂汉话的通译陪同下,登上了聚宝号的甲板。
他叫佐藤健二,是石见银山奉行所的目付,负责港口防务。他看着甲板上那些眼神不善,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亡命徒,又看了看那些甲板上还没来得及清洗干净的暗红色血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股麻烦的味道。
和珅没有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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