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消息的功夫里，陆砂他们自然也没闲着。

眼前有个现成的玩具，当然要物尽其用。

在深度催眠的作用下，赤焰松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全都倒了出来。

就连小时候跟邻居家的土狼犬打架没打赢、晚上趁黑去砸人家玻璃的恶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不过话说回来，要说赤焰松本人亲手做过多少十恶不赦的坏事，那还真未必。

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赤焰松手下干的。

至于他自己...

“人类、宝可梦，所有的生物都生活在陆地上。海洋只会无情地挤占我们的生存空间。”

“只有让海水干涸、扩大陆地，才能让陆上生物拥有更广阔、更安全的世界。”

“来吧，加入我们吧！一起扩张大陆，为了人类！为了所有的陆上生灵！”

哪怕是身处催眠状态中，赤焰松在谈起自己创立熔岩队的初衷和终极理想时，语气依旧充满了狂热。

那份狂热劲，连陆砂都忍不住觉得，这货不干传销头子，还真是屈才了。

按照赤焰松自己的讲述，他成长于联盟野蛮扩张的时代。

那个时代，人类团结一心，不断对外进行开垦与扩建。

在这个过程中，身为天王训练家的一员，他亲眼目睹了无数因领地之争而引发的流血冲突。

人类城市的每一次扩张，必定意味着野生宝可梦的栖息地遭受毁灭。

德文集团那轰鸣的采矿机器，无情地碾碎了一个个宝可梦的家园。

哪怕联盟事后建立了的宝可梦保护区，那也只是一种虚伪的补偿罢了。

随着时代进程的推进，赤焰松开始陷入深深的思考。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些无法调和的争端？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自认天才的结论：

是因为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地方都被海洋覆盖，陆地资源极度匮乏，才导致人类和宝可梦因为生存空间爆发冲突。

只要不断扩张大陆，让陆地彻底覆盖海洋，便能创造出全人类与宝可梦最理想的乌托邦世界。

“一派胡言！要是大陆覆盖了海洋，那些海洋里的宝可梦该怎么办？”跃亓忍不住怒骂。

在他看来，赤焰松的想法简直愚不可及且不可理喻。

“愚昧！你难道只盯着现存的那点海洋宝可梦吗？”赤焰松发出一声冷笑。

虽然处于催眠状态，但嘉德丽雅并没有剥夺他的自主意识，只是稍稍做了一些心理暗示，让他畅所欲言罢了。

“这难道还不够吗？如果大陆覆盖海洋，海洋宝可梦就全完了！”跃亓不满地反驳。

“深海里的宝可梦数量本就不算多。如果从宏观进化的角度来看，大陆占据海洋后，能够衍生出广袤无垠的生存地。”

“随着时间推移，陆地上能孕育出数量更庞大的宝可梦！我做过精确的计算，如果能瞬间将海洋转化为大陆，只需要区区10年时间，就能让宝可梦的整体数量恢复，而人类的数量还能翻上一倍！”赤焰松越说越狂热。

“嗯？”

跃亓愣了一下。

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好像被说服了的错觉。

10年就能恢复生态，人类还能发展得更好，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时间又反驳不出来。

“呵，任何生命的发展，都不该以抹杀现存的无辜生命为代价。这是我们身为人类最基本的原则。”

跃?老婆婆拄着拐杖，冷冷地开口。

“呵，老婆婆，您的思想太天真了。”

“人类的生存与繁衍，本就是踩着其他生命和宝可梦的尸骨在进步。”

“我们踏着尸山血海，才铸就了现在的文明。既然我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先辈们掠夺来的一切，就不该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批判他们的行为。”

“我们要做的，是追随先辈的脚步，将人类的文明发扬光大！”

“来吧！只要你们两位加入我，我的计划成功率至少能增加5%，而在变革中人类文明的损失也会相应减少13%！”

赤焰松张开双臂，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熔岩队基地，进入了绝对的主场状态。

“你这个...”

跃亓见赤焰松简直油盐不进，暴脾气一上来，就准备开启人身攻击。

陆砂见状，咔咔笑着摆了摆爪子，拦下了跃亓老爷子的起手式。

“咔！（老爷子歇会儿，让我来试试！）”

说着，陆砂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赤焰松面前，戏谑地问道：

“咔！（我们就假设你的计划成功了，大陆彻底覆盖了海洋。那么，这会对全球生态环境造成什么影响，你考虑过吗？）”

因为赤焰松正处于特殊状态，陆砂的问话由嘉德丽雅翻译了一遍。

“生态环境的影响？”赤焰松愣了一下。

那张狂热的面孔上，肉眼可见地多出了几分迟疑。

就在这时，嘉德丽雅又刻意放松了几分对赤焰松的催眠压制，只保留了确保对方无法逃跑的底线。

她无条件地相信陆砂。

既然她的鲨鲨已经出手了，赤焰松的心理防线肯定撑不住。

“咔！（对啊，如果这颗星球没有了海洋，世界会发生什么巨变？你作为天才，做过哪怕一次科学推演吗？）”

“会让海洋宝可梦和海洋生物大规模死亡，然后我们人类就能拥有更多的大陆土地来供给...”

赤焰松的宏图伟业还没描述完，便被陆砂毫不留情地打断：

“咔！（连海洋都没了，你凭什么确定人类还能活下去？）”

“海洋没了，人类为什么不能活？”赤焰松满脸不解。

“咔！（没文化的文盲真可怕...）”

陆砂露出了极度无语的表情，转头给了大小姐一个眼神。

大小姐心领神会地轻轻点头，碧绿的眼眸中蓝芒骤然一闪。

下一秒，赤焰松的大脑就像被强行灌入了一本《地球生态学》一般，那些关于失去海洋后会造成的环境灾难的科学推演，在他脑海中疯狂放映：

海水是星球上最大的储热体，海洋主导着全球温差的调节。

一旦海洋消失，星球将完全失去气候缓冲层。

白天地表遭到烈日暴晒，地表温度会轻松突破60℃。

到了夜晚毫无保温能力，温度会急速骤降到0℃以下。

没有了洋流和海风，所有的季风、信风将彻底消失，世界各地会迅速退化成永久沙漠，沦为极端的内陆气候。

海洋藻类等生物集体死亡，大气中的含氧量会断崖式暴跌。

简单来说，在那种恶劣至极的环境下，别说是脆弱的人类了，就算是生命力顽强的大部分宝可梦，也绝对无法生存。

噗通！

利用超能力强行灌输的知识点，虽然不能让赤焰松瞬间全背下来，但也足够让他以最直观的方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意识到他自己的填海造陆计划，在科学面前是多么的荒谬与反智。

“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这半生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赤焰松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脸都是信仰崩塌的绝望。

陆砂并没有从道德对错的角度去跟他辩论，也没有站在正义的制高点去指责他，而是直接从科学事实的层面，彻彻底底地否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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